下落的时间极短,也极长。风灌进领口,扯着衣摆猎猎作响,带着细碎的银色碎光刮过脸颊,像细沙蹭过皮肤,生疼。失重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压得胸腔发闷,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混着极淡的金属腥气,呛得喉咙发紧。王星宇屈膝卸力,双脚重重砸在裂谷底部的地面,震得脚底发麻,小腿肌肉微微酸胀。他站稳身形,抬眼扫过四周。
这是一条极长极窄的银白色裂谷,两侧崖壁笔直陡峭,像刀劈斧削出来的。银色纹路在这里已经浓得凝成实体,像凝固了无数纪元的液态金属,泛着冷冽的哑光,踩上去滑溜溜的,像结了层薄冰,稍不留神就会打滑。纹路顺着地面往裂谷尽头延伸,密密麻麻汇聚到那口钟上,像无数根血管连着心脏,一下一下搏动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连空气都跟着共振,嗡嗡的。
那口钟就在他面前数丈远,高约数丈,钟身爬满了一模一样的银色纹路,沟壑里积着厚厚的黑尘。钟底没有开口,整个钟像一颗长在地上的巨型心脏,地底伸上来一根极粗极长的银色脉络,牢牢接在钟的底部,像根主动脉,一下一下输送着力量,震得钟身嗡嗡作响,闷响顺着裂谷往两边传。
“你来了。”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从四面八方飘,就从钟里发出来,闷闷的,裹着钟壁的厚重感,带着回音,震得人耳膜发沉。
王星宇盯着钟身侧面,那里的纹路慢慢分开,像皮肤裂开一道缝。一只手先探出来,极白,极瘦,皮肤薄得像一层纸,皮下的银色纹路清晰可见,和幽冥海底那只一模一样,连指节的褶皱、指甲盖死灰的色泽都分毫不差。然后是手腕,是瘦削的肩膀,再是一颗头颅,最后整个人形从钟里滑出来,像从粘稠的银液里浮出来,动作慢得让人窒息,连带起来的纹路都缓缓回落,平复如初。
他通体雪白,长袍垂到脚踝,没有一丝杂色。脸上没有五官,平平一片,只有一道极长极细的银色线,像一条闭着的眼,横在脸上,从左太阳穴划到右耳根,随着呼吸微微泛着光。他站在钟前,像一道瘦长的影子,又像一截从古钟里剥出来的人形纹路。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它问,声音嗡嗡的,裹着钟鸣的余韵,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王星宇没说话,脚步钉在原地,指节慢慢收紧,指骨硌得剑柄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血饮神剑的温度在掌心慢慢升高,烫得掌心生疼。
“你的剑。” 它抬起手,指尖指向他手里的剑,指尖泛着淡银的光,“它曾经插在我的心脏里。就在这个位置。”
王星宇的瞳孔猛地一缩,像针尖狠狠刺了一下。血饮神剑骤然一震,剑身嗡嗡作响,共鸣顺着手臂传上来,撞得他识海微微发疼,嗡的一声。刹那间,第三块碎片融合时的幻象撞进脑海 —— 无边黑暗里,一道背对他的身影站着,声音沉得像从海底飘上来:“把它拼完。我在尽头等你。”
眼前这人说话的语气、语速,甚至站着的肩线轮廓,都和幻象里那个背影一模一样。像隔着无数岁月,他终于走到了这句话的面前,站在了当年的对立方。
“但你忘了。” 它慢慢放下手,指尖对着他,动作慢得像在翻一本很旧的书,“你忘了你为什么插我。也忘了你为什么把剑弄断。更忘了你为什么会从下面爬上来。”
王星宇没等它说完。脚下一蹬地面,身形暴射出去。暗影法则和守护法则同时在身上炸开,一金一黑两道光焰顺着手臂缠上剑身,血饮神剑在银色裂谷里拉出一道极长极暗的红光,像一道凝固的血痕,直刺那道人形的眉心。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风都跟着炸开来。
它没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像早知道他会这么出手。剑锋冲到它面前半寸,猛地顿住。像撞进了一层极薄的银色屏障里,软乎乎的,又带着极强的韧性,像凝固的水膜,又像一层无形的气墙,泛着细碎的涟漪,轻轻晃了晃。剑尖钉在半空,再也进不去半分,力道全卸在屏障上,反震得手臂微微发麻。
“你连我是谁都没想起来。” 它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怎么杀我?”
王星宇不答,牙关紧咬,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他握剑的手往下压,手臂肌肉绷紧,小臂的青筋凸起来,力道再加了三分。剑尖顶着的银色屏障极慢极慢地凹下去,像纸被烧出一个小洞,慢慢往里陷,熔出细碎的银雾,飘在半空。
“忘了就忘了吧。” 它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的散漫,像不在意多等一会儿,“反正你今天也得死。人皇的命,配我的钟,正好。够我破开封印了。”
它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对着王星宇的额头,指尖的银光越来越亮,带着细微的吸力,扯得眉心发疼,像有根针在往骨头里钻。王星宇没退,脚步钉在地上,半分都没挪。他的剑还压在屏障上,力道不减,目光死死盯着它脸上那道银线,像在找破绽。
就在那根手指即将触到他额头的瞬间,他手指忽然一松,松开了剑柄。
血饮神剑像有自己的意识,猛地往后一折,贴着地面掠出去,顺着地底银色脉络的走向,绕了一个极精准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