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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铳(1 / 2)

铳口顶在脑门上,冰凉。

陈大川举着两只手,慢慢地,把肩上的土铳卸下来,放在雪地上。

“钱,在靴筒里。”他说,“皮货没有,我是进山找人的。”

“找人?”横肉脸乐了,拿铳管敲了敲他的脑门,“找哪个?窖里捆着那个老不死的?”

陈大川的心往下一沉,又提了起来。

捆着。活着。

“五爷在你们手里?”

“老东西命硬,嘴还臭。”横肉脸朝尖嘴猴腮努了努嘴,“兄弟,去,把他靴子里的钱掏了,再捆上。猫一冬正缺个跑腿的,这后生腿脚不错。”

尖嘴猴腮把攮子咬在嘴里,搓着手走过来,笑嘻嘻的。

“哥们儿,认命吧。这岭子十年没了七个猎户,多你一个不多。”

他弯下腰,去摸陈大川的靴筒。

手刚碰到鞋帮,陈大川动了。

上一世四十年,他学过一件事,能动手的时候别废话。

他左手往下一扣,扣死尖嘴猴腮的手腕,右手从腰间抽刀,刀背磕在对方膝弯上。尖嘴猴腮闷哼一声,身子往前栽,正好栽进陈大川怀里,成了一个人肉盾牌。

横肉脸的反应不慢,铳口一压就要搂火。

可他扣火的那一瞬,陈大川已经拽着尖嘴猴腮转了半个圈。

轰!

双筒铳剩下那一管,铁砂尽数泼在尖嘴猴腮的后背上。

尖嘴猴腮连喊都没喊出来,一张脸霎时白了,往前扑倒,在雪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自己人一铳,打死了自己人。

横肉脸愣住了。

就这么一愣,陈大川手里的猎刀已经脱手飞了出去。

噗。

一尺长的刀,钉进横肉脸端铳的骼膊,铳当啷掉在雪地里。

横肉脸也是狠角色,骼膊上插着刀,吼了一嗓子,反而朝陈大川扑过来,另一只手从腰里拽出一把斧子。

陈大川侧身,让过斧刃,顺手抓起雪地上的土铳,铳身横扫,枪托正磕在横肉脸下颌上。

横肉脸眼珠子往上一翻,直挺挺砸进雪窝子。

从夺刀到开铳,也就一眨眼的事。

陈大川喘了口气,先把两杆铳都收过来,退出弹药。

然后他走到横肉脸跟前,握住钉在骼膊上的刀柄,往外一拔。横肉脸嗷一嗓子,又疼晕过去。

爷爷留下的猎刀,一尺长。陈大川扯了把雪,把刀刃上的血擦净,插回腰后的鞘里。

这东西,丢什么都不能丢它。

又用尖嘴猴腮腰里的麻绳,把横肉脸捆了个结实。手指头粗的麻绳,捆猪的那种捆法,越挣扎越紧。

然后他按着横肉脸说的方位,在窝棚后头扒开雪堆。

雪底下压着松枝,松枝底下,一块翻板。

翻板掀开,一口地窨子,黑咕隆咚,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

“五爷?”

窖底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哆嗦着响起来。

“大川?是大川吗?”

陈大川跳下去,借着天光,看清了窖里的情景。

五爷被反绑在一根木桩上,嘴上勒着布条,棉袄叫人扒了,光剩一件单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可老头儿看见陈大川,头一句话不是喊救命。

“铳铳拿回来没有?那是你五奶的陪嫁!”

陈大川鼻子一酸,差点笑出来。

他把绳子割开,把棉袄脱下来裹在五爷身上,把人从窖里架出来。

五爷出了窖,看见雪地上躺着的尖嘴猴腮,看见捆成粽子一样哼哼的横肉脸,再回头看看陈大川,眼睛瞪得溜圆。

老头子围着陈大川转了半圈,跟看陌生人似的。

“小子,你这身本事,哪学的?”

“跟您学的。”陈大川笑了笑,“您不是说,山里的东西,谁先慌谁死。”

五爷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我他妈没教你一个人打俩带铳的啊。”

陈大川把横肉脸靴子里的平底胶鞋拔下来,掂了掂。

就是这双鞋。山脚下的套子,岭子上的脚印,都是它。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七具白骨,十年,七个猎户,官家验的结论是山狼啃的。

狼啃人,从来不留全尸。可那七具白骨,他后来听开山的人念叨过,是一具一具码在石头缝里的,衣裳扣子都还在。

那时候他只当是老人迷信,没去深想。

现在他知道了,这岭子里吃人的东西,不是四条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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