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吕牧的事情上,赵佶这个二十余年的天子,难得陷入了纠结。
他连大宋土生土长的士大夫们都不信,种师道、姚古、刘韐(ge,音同格)等人,都是常驻西北,或是在西北历练过多年的帅臣。
但每有战事,赵佶却只用童贯、谭禛等军功宦官为主帅。
对于自称燕地归人,实则有养寇自重之嫌的吕牧,赵佶属于是既想用吕牧之才,又防着吕牧尾大不掉,担心其有不臣之心。
“郑少傅,你曾在大观元年、政和三年和今年,三次知枢密院事,累计多年,也是老于军事了。
举荐帅臣与调兵遣将之事,本就是你西府的职责。
对于鲁国公与王相的话,你有何看法?”
遇事不决,就多问几个,于是赵佶看向了郑居中。
郑居中于去年十二月份,结束了丁忧,但太宰之位己经是王黼的了。
于是便在童贯领兵南下之际,以少傅、威武军节度使的身份,第三次领枢密院事。
郑居中早年就与蔡京不和,后来又被王黼背刺,被罢了起复,回家守满了孝期,才重归朝廷。
原本的太宰之位,也被王黼这反骨仔给占了,让郑居中反而位居王黼之下。
所以,他对蔡京王黼,都心中暗恨。
况且,郑居中想起十二月时,他接手枢密院的时候,谏议大夫盖昭远送来了两份贺礼,其中一份是代吕牧送的。
礼物并不多么贵重,却也不算薄,两件雅致的琉璃器,和价值约两千贯的金珠锦帛。
但足以让经历过人情冷暖的郑居中,感觉到其中几分友善的情谊。
于是郑居中快速斟酌了一番,缓缓开口道:“官家,臣以为鲁国公和王相之言,都颇有道理。
吕宣抚在京东位高权重,如果真的如传言所说,养寇自重,则宁可召回不用,也不可令其坐大。
至于举荐帅臣,以臣观之,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姚古,资历深厚,在西北军中深得人心,都可为帅臣。
可在二人中择一人为帅,先领一路西军进剿河东田虎。
旦夕平灭之后,再南下汇合童枢密,剿灭方腊宋江王庆等贼。”
赵佶想了下,摇头道:“西北禁军,前后己抽调了三次,如今全靠种师道、姚古在西北守边,震慑夏贼。
若是这二人动了一个,苟延残喘的夏贼,必会趁势从薄弱处反扑。
皇考神宗、先帝哲宗,以及朕在位这些年来,好不容易取得如今战果,不可轻舍!”
郑居中早就知道赵佶不会调动种师道和姚古,便接着道:“前鄜延路帅臣,现越州知州刘韐(ge),守边多年,用兵有道。
月前,方贼部下贼帅仇道人攻打越州,先后攻陷境内剡(音同眼)县、新昌县,杀剡县知县宋旅等官吏数十人。
却在攻打越州城的时候,被刘韐率军守城击退。
可调刘韐北上,率京东两路兵马,剿灭河东反贼田虎。”
赵佶看了眼地图,越州与杭州相邻,就在杭州边上,是如今两浙路少有的未曾陷落反贼之手的城池。
若是调刘韐北上,且不说刘韐出了城,就可能被反贼截杀,就算刘韐能安全北上,没了刘韐的越州城,如何守得住?
越州若是也丢了,则反贼趁势可攻下东边沿海的明州,又能南下台州,与处州反贼夹攻温州。
到时候,整个两浙路彻底落入方腊之手,一如当年吴越钱氏一般,就真的让此贼成了一国诸侯了!
“刘韐守越州有功,于杭州东南牵制方腊反贼,为朝廷守土,不可轻动。”
赵佶再次否定,这也在郑居中的意料之中,于是他便抛出了第三个人选:“前殿中侍御史、起居郎,现任福建路南剑州沙县税监李纲,其父李夔于绍圣三年(1096年),曾在鄜延帅臣吕惠卿帅司为官。
李纲自少年时便长于西北,随父参知军事,有边才。
当此用人之际,可调李纲北上,领京东兵马征讨田虎。”
听到李纲的名字,赵佶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这个李纲,是政和二年的进士,那一年李纲三十岁。
政和五年,李纲升到监察御史兼殿中侍御史,没干多久,就被以妄议朝政过失的罪名罢官,转为了起居郎。
但事实上,纠察百官、上书言事、论奏朝政得失,本就是御史的职责。
李纲单纯是因为说话太冲,性子太首,在赵佶蔡京看来就是嘴臭,便被免了御史差遣。
而李纲转任起居郎之后,也不消停,宣和元年,汴梁发了场大水,京师百姓遭受水灾。
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