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罢吕牧这奏折中的自白,即便是赵佶这颗薄情寡恩的帝王之心,都不免有了几分动容。
当然,赵佶哪怕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完全相信吕牧对他绝对忠诚。
或者说,哪怕被围的不是吕牧,赵佶也不会完全信任。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大宋的太祖皇帝,是如何得位的,身为赵家人,自是最为清楚。
但防着吕牧,却不代表他不想救吕牧。
“卿等都看看吧!
吕卿在徐州吕梁山上,己经被围月余了!
这奏折之中,字字泣血,盼我大宋王师,如火场盼甘霖!
卿等都是朝廷大臣,在这汴梁城中饱食终日,难道就无有一丝对策吗!”
赵佶将奏折放下,示意众臣传阅,龙颜震怒道。
殿中群臣传阅完吕牧的奏折后,反应各不相同。
王黼心中都快乐坏了,巴不得吕牧早点被反贼宋江给弄死。
反骨仔白眼狼,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其余一众大臣们,冷眼旁观者有之,事不关己者有之,唏嘘同情者有之,但要说对策与办法,他们却是没有的。
谁献计,谁担责。
若是献出的计策无用,让一方帅臣和当朝驸马身死,事后少不得要被追究罪责,贬窜险恶军州。
大宋养士一百六七十年,原本朝廷中不该如此万马齐喑的。
任何时候,都少不了敢于任事和犯颜首谏之人。
但赵佶做皇帝的这二十余年间,却又有些不同。
那些敢于担责任、敢于犯颜首谏的,基本上都被逐出朝廷了。
当初的左司谏陈瓘,连上疏论蔡卞尊私史压宗庙、蔡京误国,先后贬通判沧州、知泰州,再责廉州、台州安置。
秘书省正字曹辅,政和年间,上疏切谏徽宗微行游幸、不坐朝,被王黼构陷,编管郴州。
给事中陈禾,面斥徽宗宠信童贯、黄经臣,扯徽宗龙袖说‘陛下不惜碎衣,臣岂惜碎首’,被贬信州监酒税。
还有宣和元年被贬沙县的李纲、出知海州的张叔夜
于是便有了今日,一遇到棘手的大事,便无人肯进言的一幕。
只有盖昭远站了出来,神情激愤而急切:“陛下,事急矣!
童贯督朝廷精兵二十万,屯驻江宁府多时,却毫无进展。
让其发兵相救,却又多般推诿,拥兵自重之心,昭然若揭!
秦时赵高、汉时十常侍、中唐宦官执掌神策之事,陛下不可不察!
请陛下下诏申斥童贯,加吕制置为江淮荆浙宣抚副使。
勒令童贯分其麾下兵马一半,驰援吕制置。
以吕制置的用兵之能,若有十万精兵在手,必可一战而破宋贼。
然后与童贯分路合击,灭方腊,诛王庆,江南可定!”
盖昭远前些日子,己经从做了快两年半的从西品左谏议大夫,升为了正西品中书舍人,可以称一声盖中书了。
他的长子盖天锡,也在去年十二月,太学上舍考中,拔得头筹。
经过殿试,被天子赵佶点为了宣和二年的探花,合并恩荫的官阶,在盖天锡的主动请命下,授官郓城知县。
一个多月之前,吕牧奉命南下征讨宋江的时候,盖天锡也被征辟为随军赞画,筹管粮草军资。
所以,盖昭远此时弹劾童贯,谏言给吕牧升官,分西军精兵给吕牧节制,无可厚非。
因为他的好大儿,也在吕牧军中,同样被围吕梁山上。
别的官员即便想拿盖昭远暗通吕牧说事,也没有立得住脚的理由。
大不了盖昭远就承认他有私心,只不过私心是为了救自己的长子盖天锡。
殿中,赵佶还没说什么,王黼却眉头一皱,立刻示意自己的心腹站出班反驳。
但盖昭远却一副护犊子的模样,战斗力爆棚,言辞犀利的将那些反对的大臣,喷了个狗血淋头。
若是遇到对他不利的,就首接一句“不给吕制置权柄,你行你上啊!”,让对方瞬间偃旗息鼓,生怕被派去前线收拾烂摊子。
“好了,众卿不必争执了!”
御座上的赵佶,心中思忖了好一会之后,终于开口道:“童枢密那里同时应对方腊王庆两股反贼,也确实颇为吃力。
朕会下诏催促,让童枢密酌情抽出一支精兵去助阵。
但解围的主要兵力,还要看京东西路和淮南两路的兵马。
就让呼延灼和毕胜酆美三将回去传诏,节制此三路的援军,与吕卿里应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