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日夜，吕牧抵达扬州的当晚，初雪降下。
吕牧闻讯而起，登上扬州城头眺望。
但见天地之间，遍洒清辉。
细腻的小雪，稀稀疏疏的落下。
耳边北风呼啸，江面方向，隐约有惊涛拍岸之声传来。
也或许是吕牧听错了，是北风卷雪，呼啸在旷野上的声音。
毕竟扬州城离江边，大约三十里。
站在城头，倒是可见瓜洲渡方向，官军营地燃起的、平安火的火光。
此情此景，让吕牧情不自禁的想到了陆游一首诗，应景的吟诗半句：“楼船夜雪瓜洲渡啊，却是好一场瑞雪！”
这几年来，吕牧多数时候都在忙碌与算计，倒是很少有闲心能够静下来，安静的看一场初雪。
此刻于城头观雪，有一瞬间浑然忘物，心中闲适极了。
身旁，今夜负责守城的史文恭笑道：“恩相刚回扬州，定好明日渡江，今夜便降下了今年第一场瑞雪。
此非天意乎？”
被史文恭这么一说，吕牧也觉得当真有几分巧合与应景。
至于史文恭口中的天意，到底是天意昭示渡江顺利，还是天意在吕牧身上，就不得而知了。
吕牧只知道，若是有朝一日时机成熟，史文恭多半是最先把黄袍披在他身上的人之一。
在城头观了半夜的雪，吕牧才在燕青的扈从下，回到城中安歇。
早上起来的时候，旭日初升，昨夜那场雪己经停了。
城内地面上，雪己尽数化为了水迹。
只有城外无人行走的空旷处，铺着一层如霜一般的薄雪。
吕牧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向，依旧是北风，对他有利。
想来火烧赤壁那种事，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昨夜下了一场瑞雪，此乃吉兆，昭示我军今日将顺利渡江。”
吕牧拿昨晚的初雪说事，让本就士气旺盛的麾下各部官军，更加振奋许多。
接着，吕牧也不多废话，大手一挥道：“全军进发！
待渡过江后，本帅安排羊肉火锅，犒赏三军！”
“宣帅威武！”
扬州城下的三军尽皆欢呼，带着高涨的热情，次第往瓜洲渡方向进发。
与此同时，瓜洲渡方向。
屯驻于此的水军张荣、刘梦龙部，和官军卢俊义、呼延灼、关胜等兵团，己经按照昨日的军令，按时发起了进攻。
南岸京口镇的方杰，这些时日又得了来自常州和杭州方向的援兵，麾下补足了五万人马。
沿江扎下水陆营寨，严防死守。
双方的水军，在江面之上，最先开始了厮杀。
“霹雳炮，放！”
张荣穿着单衣，上身套着件无袖铁甲，立于旗舰的船头，挥舞着大旗。
船上固定的那些梢砲，便在各自炮手的操作下，将霹雳炮的引线点燃，抛掷了出去。
同时还有火油罐、火药箭、蒺藜火球、毒药烟球等各色火器，雨点般落向敌方的船队与水寨。
在北风的加持下，张荣所领水军，位于上风口。
方杰的水军却吃了大亏，被硝烟和掺杂着硫磺、石灰等的毒烟，熏得睁不开眼。
官军发射过来的霹雳炮和火蒺藜中，炸开的砂石、铁钉、铁蒺藜等物，呈扇形飞溅，将附近的贼军崩的浑身是血洞,伤亡甚重。
还有船只被火油罐引燃，风助火势，越烧越旺，蔓延向整船。
而北岸之上，也有官军炮手操作着射程最远的七梢炮，将各色火器甚至石块，抛投向方杰水军船只。
方杰麾下水军，和岸边水寨的驻军，虽然也在还击。
但他们本就处于下风口，受到逆风的影响，射程打了折扣。
方杰军使用的霹雳炮、火蒺藜等，也多是缴获江南官军，或者是俘虏江南工匠制造的。
药量与配比、威力，比吕牧军中使用的、济州出产的改良霹雳炮差远了，也是吃亏的点之一。
“首娘贼！官军在上风处，放炮放火放毒烟，我们却在下风口喝风被烟呛！
这仗可怎么打！”
一员方杰的水军战将，在船头悲愤的喝骂着，呛的满脸黑烟，涕泪首流，几乎睁不开眼。
纵然方杰御军有方，这些江南士卒也多坚韧敢战者，武器与战场环境的劣势，却让他们有种无力感。
况且，张荣所部水军，也同样悍勇。
还有原江宁府水军都统制刘梦龙，此前降过宋江，有了污点，被吕牧以戴罪立功的名义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