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奏疏的赵佶,眉头紧锁,心中颇有些烦闷,却并不是针对吕牧。
因为吕牧的奏疏上,除了表示愿意单骑回汴梁,自证清白以外,后面还有一些论点谏言。
吕牧说他并非是阻止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而是因为如今金国其兴也勃,正是气吞万里的时候。
暂时扶持虚弱的辽国,使辽国与金国互相消耗,大宋却可趁此机会,厉兵秣马,积十年之功,打磨出一支横扫万里的雄兵来。
届时,再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灭了残辽,以铁甲雄师屯于燕山内外。
进可削弱金国,收复汉唐之辽东,开疆拓土;
退可以长城燕山为城墙,拱卫中原,御敌于长城之外。
方才看到此处的时候,赵佶不但彻底打消了对吕牧辽人奸细身份的怀疑,内心深处也觉得这个女婿,说的实在是肺腑之言。
甚至,在海上之盟达成之前,赵佶本人也曾动摇反复过(历史有记载)。
吕牧所说的这些道理,也有一些是赵佶曾经想过,或是别的大臣,曾经提过的。
但有的时候,往往是实话,才会让人不喜欢。
比如吕牧所说的积十年之功,厉兵秣马,届时再趁着辽金彼此消耗虚弱,收复燕云。
道理上,听着倒是没什么毛病。
但是赵佶却没有耐心等!
他今年己经西十一了,虽然养生有道,正当壮年,但却等不了十年再收复燕云。
己经迫不及待,想要成就旷世的帝王功绩。
“十年时间,变数太多啊!”
赵佶在心中暗道了一句,越发烦闷。
这个变数,不仅是赵佶自身的年龄、状态、意志、寿数的变数,还有辽金的变数。
若是大宋厉兵秣马十年,辽金有可能会互相消耗导致衰弱,也可能让辽国得到喘息,反而卧薪尝胆,恢复鼎盛。
这便是赵佶烦闷的根源所在,吕牧说的有道理,但赵佶不想等,满朝文武也不想等。
且如今的局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么这个时候说实话的人,除了让赵佶有些动摇,和多了几分瞻前顾后以外,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徒增烦恼。
“何必,这是吕卿的奏疏,你且看看吧。
看完了就走吧,今日之事,朕就当没发生过。”
赵佶将思绪压下,令内侍将奏疏交给御史何必。
何必匆匆看过之后,不由汗流浃背,神情苦涩。
“首娘贼王黼!
这不是坑我吗!”
何必心中暗骂了王黼一句,后悔做这个马前卒了。
王黼让他来指控吕牧是辽人奸细,却不知这奏疏之中,吕牧己经提前预见了这种可能,并以问心无愧的姿态,做出了解释和证明。
哪怕这道奏疏,不会被官家采纳,但吕牧的嫌疑却洗脱了。
反而凭此奏疏,能在士林清流、太学士子之中,得到一些忠言逆耳、国之诤臣的赞誉。
好在眼前的天子,似乎是不想将事情闹大,没有追究的意思,让何必感到庆幸。
“臣鲁莽,谢官家宽宏!”
何必顾不得擦汗,拱手谢恩,就要倒退着离开。
这时,殿外又响起了好几道声音:“臣御史台张程,有要事觐见,弹劾吕牧误国,或为辽奸!”
“臣右司谏高德,弹劾”
“臣兵部郎中王孟,弹劾”
听这群情汹汹的动静,还不小。
赵佶的脸色,瞬间就拉下来了。
如果说何必前来是巧合,那么这殿外这么多人齐至,可就不是巧合能够解释的了。
要说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赵佶是不信的。
“何必,你受何人指使,来陷害朕的女婿、大宋的栋梁!”
赵佶作色喝问,心中其实也有了答案。
何必屎都快吓出来了,暗自叫苦不迭:“狗日的王黼!
这是不信任我何必,又叫了这些人来壮声势,这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吕牧那一道奏疏,什么嫌疑也都能洗清了,何必刚庆幸完赵佶不追究。
王黼的人就在殿外追着来杀!
非但不会影响到吕牧,反而将刚刚安全的何必,又给陷进去了!
此事摊在明面上闹大了,何必一定会被惩处,以给吕宣帅交代的!
“何必啊何必,你这猪油蒙了心的蠢货,这又是何必呢!
刘御史前车之鉴你不看,如今倒大霉也!”
何必苦着脸又暗骂了自己一句,扑通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