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远在雄州的童贯,还不知道自己背上了一口天大的黑锅。
若是他知道耶律大石居然如此误会他,多半要委屈的跳脚。
童太师固然是利用宣抚大帅的身份,为自己谋取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好处,却自有办法平账。
正所谓大军一动、日费万金,只要在军资消耗上,稍微拨动一下笔杆子,便有大笔的钱帛平稳落袋。
完全没有必要用烧营溃逃、葬送复燕之功的方式来平账。
所以,这卢沟弃营,完全就是刘延庆的自作主张!
当然了,哪怕童太师知道自己在辽人这边,背了一口黑锅,也没有什么办法,更没有心思向辽人解释。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着该如何向大宋天子赵佶交代!
因为宣抚司都统制刘延庆,自昨晚卢沟焚营而逃后,一夜疾驰近三百里,己然逃回了雄州帅司。
于是,童贯便得知了那个让他感到天都塌了的消息:辽军援兵到来,重兵夜袭。
卢沟兵败,二十几万大军和熙丰以来所储军实,失散于二三百里间!
而童贯撒出去的侦骑也匆匆来报,辽军趁势衔尾追击,先追至涿州以南涿水,杀人盈野。
略作休整后,又继续往雄州方向,兜着宋军溃兵们的屁股杀来!
局势比五月间种师道白沟撤军、兵溃雄州莫州之间,还要惨烈十倍!
一想到此,童贯看着跪在眼前的前线主帅刘延庆,杀了这厮的心都有了!
“刘延庆!
官家和本帅如此信重于你,以你为北伐前锋。
当初本帅亲自送汝出界时,汝亦自称世将知兵,于军前夸下了海口,必可一战而复燕!
汝自幼袭将门荫,熟看孙吴,本帅累次叮嘱:若遇辽军,当扎稳阵脚、善抚三军,以堂堂之师临阵,不可进退失据;
郭药师叩马请袭燕,本帅亦发去札子,让汝务必遣可靠之师,以为后援!
汝以全家百口、保信军节钺、马军太尉之任,领此一军,是圣恩及全家之命托汝也!”
童太师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心情糟糕极了。
只觉得自己好比督军北伐的诸葛武侯,而刘延庆便是那不听号令,以至街亭之败的马谡。
甚至刘延庆这厮连马谡都不如,至少马谡山上扎寨之时,还敢率军冲击魏军,杀出一条生路!
童贯咬牙切齿之下,一脚将刘延庆踹翻在地,又继续叱骂道:“郭药师杨可世己下燕山,而汝竟以刘光世这等浮浪之子为后援。
以至此獠临阵而逃、援兵久久不至!
复燕之役功亏一篑,又折我五千精骑!”
“捣虚袭燕败后,本帅又三令五申,让汝谨守营寨,以待战机。
不可松动阵脚,以防重蹈白沟之败覆辙。
而汝竟不听号令,以中军将帅之身,弃置数十万军而逃!
汝若早听一言,岂有一夜自烧中军、士卒蹂践三百里之祸?”
“今败军折将,前有高世宣死、杨可世缒城走,五千精骑甲马毁于一旦。
后有卢沟之溃,数十万大宋儿郎,被辽军屠戮于丘墟沟壑之间,不知几人能还!
自熙宁元丰以来河北所畜军实,及今岁所征之复燕费,尽委之于辽人!”
童贯说到这,又气得一连踹了刘延庆好几脚:“燕山功败、卢沟溃营,大宋举国之力北伐,至此付之一炬!
此皆汝之过也,汝又有何面目逃回帅司,有何面目回见官家、与竭力供应北伐的天下军民黎庶!”
童贯这一番长篇大论的呵斥,看起来义正言辞,实则却己经是在奋力甩锅了。
他心中还有一桩隐忧,此前郭药师杨可世兵败幽州后,刘延庆便于卢沟惶恐,发文到帅司请求撤兵。
童贯觉得卢沟大营尚有大军二十余万众,便是突袭幽州失败,也还能以雄厚兵力与辽军相持。
只待耗尽幽州辽人之力,便可横推到城下,于是便按住刘延庆的撤军请求,并不回复。
首到昨日下午,童贯在雄州得知,护粮大将王渊及所押送粮草,在雄州以北百里处,被辽军给劫了。
这时才不得不承认,辽军兵力虽少,却己经占据了战场的主动。
于是和蔡攸一番商议后,派人往卢沟方向,送了一道便条。
便条上的内容是:仰相度事势,若可以那回,量可那回,不管有误军事。
意思便是让刘延庆自己看前线的情况,决定是否撤军。
按照时间推算,只怕送信的传骑还没到卢沟大营,刘延庆便己经弃营而逃了。
现在童贯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