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免礼吧。”
披着甲胄、戴着貂帽的阿骨打,并没穿着多么华贵的帝袍,甚至可以称得上俭朴。
如果不是被金军仪仗簇拥在中间,从打扮上看起来,都不像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走上前将虞仲文扶起。
看到虞仲文脸上的鞭痕伤疤,阿骨打轻抚其肩,温言安抚道:“虞相公受委屈的事,我都知道了。
是我没管教好自家儿郎,竟至于贤士受辱!”
说罢,阿骨打沉声回头一喝:“取我马鞭来,我要亲自鞭打银术可一顿,为虞相公出气!”
此话一出,虞仲文只觉心跳加速,猛地抬起了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都是权力场上的生物,虞仲文当然知道阿骨打此刻,多半是在作态。
但这样一位横扫万里的雄主,竟然肯当众纡尊降贵,向一个降人道歉,并要作势鞭打银术可这样的金国猛将、宗室子弟。
哪怕明知阿骨打是在套路,可虞仲文还是难免心中激动,很是受用。
别说阿骨打这个新兴帝国的雄主了,便是日薄西山的天祚帝,也不曾对臣子有过这般礼遇!
虞仲文心中感动的同时,银术可己经脱了衣甲,光着膀子来到阿骨打面前。
干脆利落的跪在了寒风之中,将一身的伤疤和腱子肉,呈现于众人眼前。
“银术可错了,请陛下责罚。”
说罢,银术可便微微低头,做好了受罚的样子。
完颜宗望将马鞭递到了阿骨打手里,这位金国的皇帝,便毫不犹豫的挥起鞭子就打。
“陛下不可!
银术可将军无过,皆是罪臣等一时不察,才被贼人欺骗。”
虞仲文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去拦。
阿骨打可以上演一出礼贤下士、重视人才的戏码,可他虞仲文不能真的看戏。
不说别的,这鞭子打在银术可身上,银术可和那些金国的骄兵悍将,岂不得恨上他虞仲文?
尽管虞仲文第一时间阻拦,可阿骨打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中的鞭子又快又狠,啪的一声打在银术可背上,抽出了一条血痕。
银术可是个硬汉,到底一声不吭。
可虞仲文却是冷汗首流,带着哭腔的跪在了阿骨打面前,挡住了银术可:“陛下开恩,饶恕将军吧。
罪臣也有大错,陛下若要责罚,请鞭打罪臣!”
说完这句,虞仲文眼泪都下来了。
一大半是吓得,另一小半则是真的有些感动。
他本以为阿骨打是人前做戏,只是虚张声势。
却没想到在他站出阻拦的时候,阿骨打却真的重重打了自己的爱将一鞭子。
“贼人刀斧加身,伪作我大金儿郎,虞相公受人胁迫欺骗,又有什么过错?”
阿骨打一手拎着马鞭,另一只手将虞仲文扶起。
今年己五十五岁的阿骨打,却依旧雄壮有力,虞仲文觉得,自己几乎是被阿骨打给一手拎起来的。
“若非虞相公求情,今日定然要打完这顿鞭子。”
阿骨打看着银术可沉声冷喝,然后对宗望示意:“把银术可的袍子给披上,带他下去治伤。”
虞仲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急忙高呼:“陛下英明,仁德宽宏,真乃尧舜之君!”
“尧舜之君吗?”
阿骨打朗声一笑,摆手道:“虞相公过誉了,我阿骨打不过是辽东一老迈山民罢了。
春天的时候,在按出虎水凿冰捕鱼、驯海东青。
夏则耕垦树艺、锄禾种田。
秋则入山射猎、收粮采果。
冬天到了,就把一年的收成,貂皮、北珠、人参等,拿到宁江州榷场,卖给辽人。
往往最好的东西,要先上贡给辽国皇室,剩下的收成,也要被狠狠压价。
辽人稍有不满,便要‘打女真’以做乐趣。”
阿骨打说到这里,虎目中涌动着一抹追忆和化不去的恨意:“十二年前,混同江的头鱼宴上,耶律延禧那个昏君,享受着我女真各部的贡奉,却又强令我等各部酋长起舞。
将大好男儿,视为弄臣舞姬一般折辱!
又年年派银牌天使,去各部之中催逼贡物。
使我女真儿郎,上九天之高崖捉鹰,下九幽之江水采珠。
我儿郎摔死于山崖者十之二三,冻毙于江中者,又是十之二三。
银牌天使又强逼我女真妇人侍奉枕席,将我女真儿郎的面皮,踩进了泥地里!”
“如此不把我女真儿郎当人看,才有了我阿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