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沈溎听完太子那番直接跨过通政司、一把掐住陕西所有公文的口谕，他脑子里嗡嗡直响。
这哪里是揽权？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六部的饭碗给砸了！
太子就差指着他们鼻子说：西北的军政大权，我朱标包圆了。
沈溎壮著胆子抬头，拿余光去瞟高台。
陛下就不管管？
龙椅上朱元璋稳稳坐着，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扫过台阶底下的绿袍绯袍，脸皮上的沟壑里，全是老狼王看羊羔的凶光。
“太子的话，各位大人都听真切了没。”老朱终于开腔。
满朝的聪明人，谁敢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触霉头？
“既然听真切了，那就照太子的规矩办。散朝。”
老朱没给这帮文臣留半个台阶，更没耍什么帝王心术的太极。
老头子长身而起，甩著宽大的明黄袖袍，径直从侧门走了。
这算是把满地狼藉的朝堂，彻底丢给了刚亮出尖牙的嫡长子。
朱标拄在台阶最底下。
两侧，东宫六率的铁甲汉子齐刷刷倒提长戟。
甲片撞击声“哗啦”一片，硬生生在百官阵眼里蹚出一条两丈宽的大道。
朱标转身，顺着道往外走。
两边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大员们，此刻活像一群鹌鹑，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缝里。
过道右边，文臣队列第三排，杵著大理寺少卿吕昌。
詹徽被活剥了朝服拖走，等同于一锤子砸断了江南士绅的顶梁柱。
身为太子妃吕氏的亲大哥，吕昌心里跟明镜似的：詹徽一栽，下个要上断头台的，百分百是他们吕家。
缓而沉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带着踏碎人心的压迫。
朱标停了。
那件赤色盘龙衮服的下摆，正正好好杵在吕昌垂下的眼皮子底下。
吕昌连气都喘不匀，他半寸都不敢往上瞧，攥著象牙笏板的双手护在胸前，一副平常无事的样子。
周遭的官油子们余光扫见这景儿，全都闭了嘴。前排的沈溎眼皮子直抽抽，生怕连累到自己。
朱标没言语。
就这么由上而下俯视著吕昌的头顶。
“殿下”吕昌舌头发直，硬挤出俩字。
“大理寺那堆旧纸片，能把太医院这锅烂账查明白吗。”朱标语调轻描淡写。
吕昌嗓音打飘：“殿下大理寺按制必定刨根问底”
“查不明白，孤亲自来帮你们过堂。”
朱标收回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东宫深处，太子妃吕氏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
红漆木门被人撞开，带起一阵冷风。
贴身太监规矩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连滚带爬地翻进佛堂，脑门直接磕在青砖上。
“娘娘！前头散朝了！”小太监嗓音全哑了
。
“出什么信了。”吕氏双目犹如盯食的毒蛇。
“詹尚书倒了！金銮殿上，皇爷眼睁睁看着太子爷生扒了詹尚书的官衣。案子没走三法司，人被活生生提进东宫死牢了！”
吕氏的胳膊剧烈一颤。
詹徽折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詹徽这老东西肚子里装的秘密太多。
从东宫泄露的迁都风向，再到江南派系在太医院里下黑手熬太子的阳气，他全沾了边。
原本要是进刑部大牢，凭江南派系的人脉网，詹徽就是个滚刀肉，还能运作保外。
可太子这一手不讲武德，直接拉进东宫私牢。
那破地方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递纸条更是做梦。
太子这哪是病糊涂了？这是满血复活回来掀桌子收网啊！
吕氏豁地起身。
“太医院不是拍著胸脯保证他挺不过昨晚吗？他拿什么硬撑著去上朝的！”吕氏死死卡住小太监的后文。
小太监脑门贴著碎瓷片，哆嗦得不成样：“奴婢砸了大银子去套话。听说昨夜蓝玉带兵封了偏殿，在里头弄出了惊天大动静。说是活生生抽了旁人的鲜血，硬灌进殿下肠子脉管里，强行把命给抢回来了！”
换活人血！
吕氏脸颊的横肉狂跳不止。
这是哪门子的邪术？太医院院使都拍板的阎王局，居然被这种野路子生拉硬拽盘活了？
能在蓝玉这帮杀才眼皮底下动刀子放血的，绝逼不是一般的大夫。
“去唤李侍官。”吕氏拍板，满腔杀机收于平稳的腔调里。
盏茶功夫，一个套著灰布宫服、扔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