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个小太监的哭嚎声还没落地,第十二个人的封嘴布已经被朱樉一把薅了下来。
根本不用问。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婆子,膝盖刚磕在青砖上,满肚子的秘密就往外倒。
“娘娘让奴婢盯着雄英小殿下的饮食!洪武十五年春天,雄英殿下高烧不退,是李嬷嬷让奴婢往汤药里多搁了两钱黄芪!奴婢不懂药理,奴婢只是照办!”
吕氏那张端了十六年的假面,彻底碎了。
她疯了般往前扑,却被两旁甲士像拔萝卜似的生生架在半空,两条腿全悬著。
“你放狗屁!”吕氏破了音,喊得声嘶力竭,“雄英是病死的!太医院验过的!你这贱婢血口喷人!”
朱标没转身。
他双手揣在袖筒里,只留给吕氏一个背影,冷眼瞧着院子里这片黑压压的人头。
第十三个。
一个瘦小的宫女,牙关上下直打架,话说得坑坑洼洼。
“奴婢管洗衣房。娘娘每月让奴婢把殿下换下的贴身里衣,单独用一种药水沤透了再送回去李嬷嬷说是除虱子的可奴婢闻著那味儿腥气”
第十四个。
“太子爷!奴才招了!洪武二十三年,娘娘让奴才把一封信送去秦淮河边的醉仙楼,交给一个姓陈的掌柜!那是江南松江府陈家的人!”
第十五个。
第十六个。
院子里的供词四面八方漏了出来,全成了烂眼子决堤,根本堵不住。
谁都瞧明白了,现在这满院子人比的就是语速。说得慢了半个字,前头那把滴血的横刀就要顺走自己的脑袋。
吕氏发髻散乱,耳畔的珠翠歪七扭八地耷拉着,整个人像是刚从冷水沟里捞出来。
“构陷!全是下作的诬告!”吕氏叫得喉咙拉碴,满是腥甜,“朱标!你要休妻一纸休书便是!何必用这种泼脏水的绝户计逼一群贱奴攀咬!”
她第一次,当着满院子甲士的面,直呼了太子的名讳。
朱标转过身。
他盯着吕氏,不带恨,不带怒。那眼神,活脱脱就是在打量一块解剖台上即将被切除的恶性病灶。
“继续。”朱标下巴微微一点。
“父王!”
槅扇门后头,朱允炆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
十四岁的少年穿着单薄的寝衣,左脸肿得老高,活像只被逼到死胡同口的狗崽子。
他一头扎到台阶边,指着地上一群奴才,喊出了破锣嗓子。
“你们敢!你们这群烂了心肝的狗东西!”
朱允炆的手指头抖成了一截枯树枝,强撑著那副外强中干的太孙空壳子,吼得歇斯底里。
“我乃大明皇太孙!皇爷爷钦封的!你们今日敢往我母妃身上泼一滴脏水,等本太孙登上大位,扒了你们的皮!九族全部凌迟,一条狗都活不了!”
这话喊出来,院子里几个胆小的奴才确实瑟缩了一下。毕竟头顶上那块“皇太孙”的牌匾,足够压死大半个应天府。
院子里诡异地静了两个呼吸。
朱标偏过头,多瞧了自己这个好儿子一眼。
这一眼,像在看个不分轻重的法盲。
“皇太孙?”
朱标嗓音不高,却稳稳砸在院落里的每一块砖面上。
“允炆,你读了一肚子圣贤书,连你亲娘在背后干了什么腌臜事都两眼一抹黑,就敢跑出来拿诛九族吓唬人?”
朱标踩着台阶走下去,鞋底沾著黏稠的水渍,直接站到朱允炆跟前。
“你是不是觉得,这皇太孙的位子,是你娘运筹帷幄给你争来的?”
朱允炆喉咙里像塞了块石头,僵在原地。
“那是你皇爷爷瞧在你父王的面子上,随手赏给你的名分。”朱标微微弯下腰,盯着这个十四岁的长子,“你父王还没死呢。这把交椅,老朱家给得出去,随时也能收得回来。”
朱允炆脸色煞白,眼泪毫无征兆地全滚了出来。他张著嘴,肚子里背得滚瓜烂熟的《礼记》《孝经》,这会儿连个屁都放不出。
朱标直起身,连个正眼都懒得再给。
“蓝玉,拖回寝殿。没有孤的红批,他敢跨出门槛一步,打断腿。”
蓝玉蒲扇般的大手往前一探,一把掐住朱允炆的后脖颈子,拎猫崽子似的直往屋里拽。
“放手!本宫是太孙!你个粗胚安敢如此折辱本宫!”
少年破音的嚎叫越来越虚弱,直到“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把那些无能狂怒全卡死在屋里。
院里的奴婢彻底回过味来。太孙的牌坊,在东宫这位主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