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全都有份!”
吕氏那破了音的嘶吼,直挺挺地撞在午门高耸的红墙上。
广场上的百官队列连个敢出声喘大气的人都没有,唯独头顶御风翻卷的赤色大旗刮得猎猎作响。
户部尚书郁新的脑门紧贴著青石板,耳畔全是他自己那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刑部尚书杨靖指甲硬生生嵌进砖缝里蹭出红血水,人却浑然不觉。
整个文官阵列趴在地上,平日里高谈阔论的老爷们,这会儿全成哑巴。
武将队列这边,那可是另外一副光景。
凉国公蓝玉攥著横刀刀柄,朝地上狠狠啐了口浓痰:“攀!给老子往死里攀!把这帮酸儒的老底全掀个底朝天!”
开国公常升大跨一步,刀鞘磕著腿甲,指著文官队列破口大骂:“听见没!全他娘有份!今天谁也别想站着走出午门!”
吕氏糊了满脸的泥水与污血,脖颈子拼命向上抻直,目光直勾勾钉在丹陛高处的明黄龙椅,以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她此刻竟还蠢到以为,手里捏著别人的把柄,就有资格跟皇权叫板。
“皇爷!殿下!”吕氏扯著嗓子高声讨价还价:
“太医院换药方,詹徽在朝堂递折子,这里头全是江南盐税里走出的黑账!名册账本,我全亲自过过眼!”
她干瘦的胸膛用力挺起:“让我指认可以。留我一命!我是允炆的亲娘,只要你们留我一口气,保住允炆太孙的位置,这天下官员的黑底,我包管抖搂得干干净净!”
识海空间里。
朱彪靠着无形的障壁,乐得直摇头:“太子爷,你当年这挑女人的眼光真是不敢恭维。这节骨眼上,她居然妄想跟老朱玩空手套白狼?这自爆卡车开的,纯粹是嫌老吕家九族消消乐玩得不够快啊。”
朱标虚影面若平湖:“她一直觉得只要把住了把柄,就能拿捏住所有人,蠢不自知。”
现实中,朱标按在朱允熥肩膀上的手重半分。
十五岁的少年身子摇晃,硬是靠着这股力道定在原地,双眼牢牢盯住底下那个毁了他大半辈子的恶妇。
老朱窝在金龙椅里,大半个身子隐在清晨的阴影中。
指挥使蒋??上前两步,大掌卡在绣春刀柄上,作势就要下去直接割了这疯妇的舌头。
老朱手心朝下,极其轻缓地一压。
外围五百名锦衣卫校尉齐刷刷压平刀锋,甲片摩擦声惊飞了城楼上的群鸟。
老朱身子前倾,手肘压在龙椅扶手上。
“行啊。”老朱嗓音粗粝,吐字极慢:“你手里捏著江南盐引的账册。这可是个天大的功劳。”
这话一落,趴在底下的郁新后槽牙一酸,里衣湿答答地黏在脊背上。
老朱顺水推舟,就著吕氏的奢望往下引:“你把账册藏哪了?说个明白。只要查实了,咱今天不但不杀你,还八抬大轿送你回东宫,继续当你的太子妃。”
吕氏就像个即将溺亡的人终于摸到了船帮,两眼放出异样的亮光。
她压根没听出老头子顺势抛出的阎王帖,真把这当成了保命的本钱。
“藏在藏在甜水井巷吕府老宅的佛像暗格里!那里面有江南三十二家世族和六部堂官的往来名录!”吕氏竹筒倒豆子般吐了个干净:
“那些钱,全走了松江府商号的私账!”
名单,地名,商号。全套底细兜底翻出。
老朱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做声。
“荒谬!”
一声夹杂着老痰的苍老怒喝想起。
文官方阵最前列,一名须发全白的老臣拄著拐杖,强撑著站直身子,大步跨出列班。
翰林院学士,刘三吾。
八十岁的高龄,大元朝考中的进士,历经两朝不倒,满天下读书人眼里的文坛泰斗。
刘三吾压根没拿正眼瞧吕氏,直接面向龙椅长揖到底。
“上位!此等毒妇,谋害皇室嫡脉,罪在不赦!如今死到临头,竟敢在午门刑场公然攀咬朝廷重臣,满嘴疯言疯语!”
刘三吾手里的拐杖重重凿在石板上:“江南士族历来耕读传家,六部九卿皆是朝廷股肱!她这是要搅乱朝纲,要断送大明的千年文脉!”
他这一出头,后边呼啦啦跟着挤出两个人。
太常寺卿黄子澄,兵部职方司郎中齐泰。
两人齐刷刷跪在刘三吾身侧,脑袋死死磕在青砖上。
黄子澄扯开嗓门高呼:“陛下明鉴!吕氏居心叵测,自知吕家九族必死,这是要拖着满朝文武陪葬啊!妖言惑众,当依大明律立刻凌迟行刑!”
齐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