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至中天,苏枢鸣一行人徒步而至。
只见前方斗南城盘踞于滇池之畔,远处西山高矗。无数巫民与各方商旅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听说了吗?巫石国遭了天谴,石林城王室无一幸免。”苏枢鸣等人前方的商队之中,一位驱象的巫民对身旁同伴说道。
“不对,”旁侧另一人接话,“我听说,是石林城附近的巫民全被驱赶入城,巫石国主倒行逆施,欲以数十万巫民为引,给自己续命……最后是江南一仙族的大人,持法宝而至,解了城中数十万被阵法束缚的巫民魂魄。”
他顿了顿,压低声:
“而后又有西北一仙观的弟子亲手刃了那杨锻,再加之白苗附近与在武夷的两家仙观弟子出手,才解决了与杨锻勾结的那两个魔头。”
话音一落,四周巫民顿时义愤填膺,怒斥之声此起彼伏。
“哎,世道艰难……”一位女子巫民叹息道,“先前还听一位巫士大人说,巫花国主杨宜也勾结了魔道。最后是巫花王室协助江南几家仙族、仙观出手,才平定了巫花之乱。”
“我那日亲眼瞧见了——”另一人接话,语气沉重,“一轮明月自九天坠落,那被杨锻坑入魔道、不得解脱的数十万巫民,才终得安息……如今我以身为巫石之民为耻!”
众人望去,见他一身巫石风格服饰,眼中尤带悲怆,纷纷上前宽慰。
“最近确实不太平,”最先开口的那位巫民又道,“听说巫象那边,大王子和二王子也起了反心,同样是被这几位仙裔出手解决的。”
商队中一位老妇人慨叹:“可惜不知这几位仙裔的样貌……不然,非得给他们建庙立祀不可。”
“老汉这里倒有一首童谣,”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笑道,“听闻是巫神入梦所赐,专为这几位仙裔传颂。”
“快说来听听!”众巫民顿时嘈杂起来,催促声四起。
老者在众人接连催促声中,哈哈一笑,随后清了清嗓子。
苍老的嗓音在嘈杂中缓缓荡开,如古井起波,将四周渐渐抚静:
“象岭王气收,哀牢妖雾稠。
花国血作雨,石林鬼夜哭。
一剑出蟾宫,五观镇南州。
青革乘月来,璇穹幕后谋。
滇池波未定,斗南云欲流。
幽浊旗卷暗,王杨骨已秋。
童子问巫妪:何人解民忧?
老叟望南天,龙蛇起滇州!”
童谣念罢,四周一时静了下来。
许多巫民眼中泛起光彩,嘴角带笑——这童谣将近日种种变故编成朗朗上口的句子,仿佛一切灾厄都已过去,真有仙裔仗剑而来,为南疆扫清阴霾,救拔众生。商队之中的几个孩童甚至跟着摇头晃脑地学念起来。
可人群里也有那么几位,听着“花国血作雨”“石林鬼夜哭”几句时,脸色却渐渐发白,嘴唇抿得死紧。
他们或是家中有人曾困于石林城中,或是知晓些内情,此刻听着这轻快的调子,心头却象压了块沉石。
那身着巫石服饰的男子更是垂下了头,肩背微微发颤。
童谣里说得再怎样光明,终究掩不住那些血淋淋的代价——花国的雨是血,石林的夜是哭声,而最后那句“龙蛇起滇洲!”,落在知情人耳中,分明不是吉兆。
风过城门处,将童谣的馀音吹散在滇池的水汽里,也吹皱了每个人心头那片说不清的波澜。
不远处,苏枢鸣等人静静听着,众人心思各异。
可到进城门时,苏枢鸣与众人目光轻轻一碰,随即各自了然。
——有些事,彼此都心知肚明。可屁股决定脑袋,出身所在,早已注定他们几人只能站在这一边,顺着车往前走。
先不说没有回头路,更何况自身也是既得利益者,所以更容不得尤豫。
“不过诸位,”李莫一望向前方巍峨的城墙,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斗南城已比巫象国都雄伟许多。那建戛纳……想来更是难以想象。可惜至今还未曾去过,不知如今的大庆京城,又是何等气象。”
“昔年南迁之前,大庆似乎已有所预感,定下了两京之制。”刘青沧含笑道,“建康全然仿咸阳规制而建,某些地方甚至更胜一筹。我虽也未亲至,但曾随长辈飞掠过城垣——确是雄伟非凡。”
他顿了顿,眼中似有回忆:
“听长辈说,日暮时分,与友人在建戛纳墙上面西而坐,饮上一壶桂酒酿……那滋味,格外美哉。”
听得众人心神向往。他们虽居仙家福地洞天,这般凡尘里的景致与闲情,倒确实见得少了。
“说起来,我等几人也算出生入死过一回了,”常升闻言笑着接话,“便盼着有一日,真能同在建戛纳墙上面西而坐——取苏道友家的桂酿、玄真的素斋、归夜的岩茶、天衡的祝米,再配上我玄玉的炙驼……”
“其实桂酿最地道的风味,当在建戛纳中,”苏枢鸣笑道,“我苏家也不过是仗着世修太阴七万载,山中桂树格外香醇罢了。倒是天衡的祝米,确是难得的美味。”
“确实……”刘青沧正待接话。
一道粗豪的嗓音陡然响起:
“诸位可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