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沉河关北哨升起三道烽火。
第一道火亮起时,韩叶正在东仓核对霉粮数量。
第二道火亮起时,城内已经有人敲响警钟。
第三道火亮起时,所有人都以为望原堡外墙被破,敌军已经冲进了关内。
何朴提刀赶来:“开北门。”
韩叶问:“烽火间隔多久?”
“按旧制,三道连火,望原堡失守。”
“间隔。”
何朴停顿了一下:“半刻。”
“前两道呢?”
“相隔一刻。”
韩叶走上东墙,望向北哨。
风从北面吹来,烟柱被压向西南。第一道烟黑,第二道烟黑,第三道却灰得发白,像是湿柴烧出来的。
“不对。”他说。
何朴道:“你又要看烟?”
“第三道火不是按旧制点的。”
“望原堡可能已经乱了。”
“所以才更不能开北门。”
城下的守军已经把吊桥绞到一半。城门外,几队骑兵正在整队,监军随员催促他们出城探查。
许缜从城楼另一侧走来:“北哨求援,沉河关不开门?”
韩叶指向天空:“第三道烟色不对,间隔也不对。”
“你要让望原堡的人等死?”
“我派轻队去查烽台。”
“主力呢?”
“守水闸。”
许缜冷笑:“敌军已经进了望原堡,你还在守水。”
“如果敌军进了望原堡,下一处就是沉河关。”
韩叶转身下令:“北哨查火,十人,轻装。南水闸加两队。北门不开。”
何朴没有动。
“韩叶。”
这是他第一次不叫二公子。
“你确定?”
韩叶看着他:“我不确定。”
“那你还下令?”
“因为不确定的时候,不能把城门交给烟。”
何朴盯着他片刻,转身带人下城。
轻队出发后,城内没有人说话。
远处的烽火烧得越来越旺,第三道火的烟却越来越白。
半个时辰后,轻队回来了。
他们带回一个守烽卒。
那人右手的三根手指被割断,脸上全是黑灰,胸口插着半截湿柴。两名军士把他放在城楼下时,他已经只剩一口气。
许缜走过去:“敌军呢?”
守烽卒张了张嘴,先看见韩叶。
“不是……望原……”
韩叶蹲下来:“谁点的火?”
守烽卒呼吸急促,嘴角涌出血沫。
“沉河……自己的靴子……”
“什么靴子?”
“关里军靴。”
他说完,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便不动了。
韩叶看向轻队带回的湿柴。
柴块上有两道砍痕,一道新,一道旧。旧痕说明柴已经被提前剖开,里面浸过水;新痕则是为了让它在烽火台上看起来像刚从柴堆取出。
许缜站起身:“守卒临死胡言。”
韩叶没有看他。
他走到城墙边,望原堡的三道火还在远处燃烧。第一道火已经熄了,第二道火也只剩暗红,第三道火却被风吹得更亮。
有人想让沉河关相信望原堡已经破了。
也有人想让沉河关在恐惧中打开北门。
韩叶回头:“把北哨所有人的军靴收齐。”
许缜问:“你要验鞋?”
“验泥。”
“若你查不到什么?”
“那就把查不到写进去。”
许缜看着他,忽然道:“你很快就会习惯这样做。”
韩叶没有问习惯什么。
城下,北门的吊桥重新升起。
绳索摩擦木轮,发出刺耳的声响。
关外没有敌军。
只有风把三道假烽火的烟吹过来,落在沉河关的城墙上。
何朴带人搜索北哨时,韩叶发现烽火台下有一块新换的踏板。木板边缘还粘着松脂,踩上去会微微下陷。何朴用刀尖挑开,下面藏着一只小陶罐,罐中不是火油,而是浸了硝粉的麻绳。
“有人提前做了引火线。”何朴说。
韩叶蹲在烽火台旁,望着三根已经烧断的绳头。第一道火从东面起,第二道在西面,第三道却在哨兵换班后才亮。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