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判断敌军不会立即攻城。
沉河关的墙还没有破,粮却已经少了。对方若想省力,只需夺走水闸,切断南岸撤民路线,再让城内的人自己争完剩下的粮。
他把沉河水道图摊在关署地上。
何朴蹲在图边:“敌军若从南岸来,先过浅滩。”
“浅滩现在能过几匹马?”
“十匹以内。”
“我们把它变成一匹。”
何朴看着他:“填泥?”
“借商船。”
几艘停在水闸附近的旧商船被拖到浅滩,船底装上石块,横着卡进河道。船工们不愿意。
“船一沉,船契怎么办?”
祝之月说:“船契已经被扣。”
船工一时无话。
韩叶道:“水道可以重修。”
何朴看着他:“船也能重造?”
“能。”
“人呢?”
韩叶没有答。
这句话比任何命令都更快传开。
船工把石块搬上船,军户拆下废闸的木板,连夜在浅滩上铺出一条只能单列通过的泥道。敌军若要过河,只能从一处窄口进,沉河关的弓手可以从两侧同时射下。
许缜拒绝在作战文书上签字。
“毁掉水道,日后如何运粮?”
韩叶说:“等粮有了再修。”
“这是私令。”
“我知道。”
“没有中央批文。”
韩叶让两名不属于韩家旧部的记录官站在旁边。
“记下今日,沉河关为守水闸临时改道。”
许缜冷笑:“你倒是越来越会留证据。”
“没有证据,坏掉的船没人赔。”
到了深夜,南岸探子回来。
“敌军已经埋下木桩。”
何朴问:“在哪?”
探子指向图上的浅滩:“水下三排,像是提前照着旧图做的。”
韩叶看向祝之月。
她说:“旧图在商盟手里。”
“也在军镇。”
“军镇的旧图没有标水位。”
“商盟的有?”
“有每个季节的。”
韩叶把图折起。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按旧图守。”
他命人把北侧弓手调到明显的位置,南侧水闸却只留两队人,另外一队藏到沉船后面。
何朴问:“你要诱敌?”
“诱他们先过木桩。”
“如果他们不上当?”
“那就继续守水。”
何朴看着他:“你父亲不会这么守。”
“他有他的仗。”
“你也有。”
韩叶把最后一块木板压进浅滩。
“我有我的人。”
远处南岸的木桩在月光下露出一截,像一排插进河底的黑牙。
沉河关的水缓慢流过它们。
敌人是在涨潮前动的手。
水闸下游的木桩被人锯掉三根,河水一涨,闸口便会向外崩。韩叶带人赶到时,何朴已经踩着半截浮木下了水,腰间拴着绳子,手里拖着一根新换的横梁。
“上来!”韩叶喊。
何朴没有回头:“梁不固定,船就能进来。”
“你会被卷走。”
“那就把绳子拴紧。”
韩叶让人把绳尾绕到石柱上,自己也下了浅水。水里的泥沙打在腿上,冰冷得像细针。他摸到木桩断口,发现锯痕整齐,锯齿间还嵌着一小片铜屑。
祝之月蹲在岸边,用火折子照亮铜屑:“百津船工用的锯。”
“祝家船工?”
“不一定。百津的锯只有这一种齿。”
横梁终于顶住闸门,何朴却没有上岸。他指着水下的一块石头,那里压着一只布袋。韩叶潜下去取出,袋里是三枚鱼鳞形的铜牌和一张被水泡烂的名单。
名单只剩下几个名字,最末一个写着“何朴”。
何朴看了一眼,把名单撕成两半。
韩叶伸手接住:“你认识这些人?”
“认识。”
“他们都死了?”
“有的死了,有的比死了更麻烦。”
水闸外忽然传来船篙破水声。何朴把韩叶往岸上一推,自己拔刀割断绳子。
黑暗里,一艘没有灯的船顺流而下,船头正对着刚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