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换防令在清晨抵达。
三日内拆散沉河旧军，收回韩家军印，将剩余军队交给新任将领。
新将领带来一套重新编排的军籍册，册上每十人设一名监督，名字后面还标注了籍贯、亲属和可征用土地。
韩叶翻到最后一页。
“没有伤亡。”
新将领说：“换防册不记死伤。”
“那记什么？”
“可用兵数。”
“人死了也算可用？”
新将领脸色微变：“韩公子，不要故意曲解。”
韩叶把册子合上。
“军户土地呢？”
“另有田册。”
“伤兵口粮呢？”
“由中央另行核定。”
“欠饷呢？”
“换防后统一结算。”
“什么时候？”
新将领答不上来。
许缜站在旁边：“先交接，再补文书。”
韩叶看向他：“没有粮、没有欠饷、没有伤兵安置的交接，不是换防，是拆军。”
“军镇本来就要拆。”
“那就把拆掉以后的人写清楚。”
新将领道：“你在拖延。”
“我在核验。”
“若不交接，中央将按抗命处置。”
韩叶把新军籍册递回去。
“可以处置。”
许缜看了他一眼。
韩叶补充：“先把这句话写进交接文书。”
第二日，沉河旧军被要求出营。
没有人出营。
士兵们把刀放在脚边，坐在营房门口，谁也没有拔刀，谁也没有接新军的旗。
新将领站在营外：“韩叶，下令驱散。”
韩叶走进旧营。
何朴坐在最前面，肋下伤口重新渗血。
“你们不走？”韩叶问。
一名老兵说：“走去哪？”
“回乡。”
“乡没了。”
另一个人说：“回营？”
“营要拆。”
“那就不走。”
韩叶让人拿来纸和笔。
“所有欠饷写成欠条。”
有人笑：“你的私印能换粮？”
“不能。”
“那写它做什么？”
“让欠饷不再只在你们嘴里。”
韩叶在第一张欠条上盖下自己的私印。
不是韩家军印。
只是他个人的旧铜算筹印。
“这不是朝廷承认的凭证。”他说，“是我个人承担的债。”
第一名士兵接过欠条，折好，塞进刀鞘里。
他没有向韩叶行礼。
韩叶反而松了口气。
真正的服从不该只靠一张脸。
换防令送到旧营时，营里已经有人收拾好包袱。命令要求旧部三日内交出兵器，转入城南的杂役营，原有军饷暂缓，待京中复核。
没有人相信复核会来。
何朴把令纸摊在一张破桌上：“谁愿意去杂役营，自己走；谁不愿意，先把刀放下。”
一名年轻兵卒问：“何校尉，你呢？”
“我也放。”
他解下腰刀，放到桌上。刀鞘上有一道旧缺口，是望原堡南墙留下的。
韩叶走进营门时，桌上已经放了二十七把刀。其余人没有刀，只有木棍和空手，却都围在桌边。
“我不能让你们违令。”韩叶说。
有人冷笑：“你也要收我们的粮？”
“不会。”
“那你来做什么？”
韩叶把一摞欠条放下：“换防令生效前，所有人照旧领粮。三日后若军饷仍未到，我用自己的名义发欠条。”
有人拿起欠条看了看：“你的名义值几个钱？”
“现在不值。”
“以后呢？”
“以后你们自己看。”
这句话比承诺更让人安静。韩叶没有说父亲，也没有让何朴替他保证。他只是把一张张欠条写上姓名，写上应得的粮额，再让每个人亲自按手印。
最后一个按印的是陈九。他把木杖靠在桌边，问：“我们若拿了欠条，还算你的兵吗？”
韩叶答：“你们算自己的兵。”
营外传来换防号。旧部没有出列，城南杂役营也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