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将领带人来取韩家军印时,沉河关刚下过一场霜。
关署公案上,军印被韩叶放在一块白布中央。
许缜、两名中央随员和新将领站在案前。
“交印。”新将领说。
韩叶问:“交接文书呢?”
“已在案卷中。”
“粮仓交接呢?”
“中央接管后处理。”
“伤兵口粮呢?”
“另行核定。”
“军户欠饷呢?”
“依旧账结算。”
韩叶看着他:“旧账有两套。”
新将领脸色发紧:“你不要再拖。”
“我没有拖。”
韩叶把一张值守表摊开。
“城门今日由谁守?”
“新军。”
“水闸呢?”
“新军。”
“东仓呢?”
“新军。”
“伤兵营呢?”
“地方官。”
“难民呢?”
没人回答。
韩叶将值守表推过去:“这不是交接。”
许缜道:“韩叶,军印不属于你。”
“我知道。”
“也不属于你父亲。”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交?”
韩叶看着白布上的旧印。
“因为你们要的是印,不是关。”
许缜的目光变冷:“你要把拒交军印也写进罪名?”
“你们已经写了。”
他把父亲军印拿起,放回公案中央。
“印可以留在关署。”
“不交?”
“不带走。”
“谁保管?”
“当日值守官、粮仓吏和水闸吏共同见证。”
新将领冷笑:“你想让一枚军印听三个人的?”
“比听一个人的好。”
许缜看着那枚印,忽然问:“你不带走军印,是怕它落到中央手里;你留在公案上,是怕旧部借它起兵。韩叶,你到底站哪边?”
韩叶把白布折起,只留下军印露在外面。
“站在今天还要发粮的人这边。”
许缜没有再说。
门外,何朴带着旧部经过。
他们没有进来,也没有拔刀。
何朴只朝公案上的军印看了一眼,便带人继续往营房走。
韩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何朴没有在等自己号召。
这反而是好事。
如果一枚印还在,所有人就只听印。
印若留下,剩下的人才必须学会听自己的判断。
军印交接定在卯时。韩叶把印放在公案中央,四周没有护卫,只有许缜、祝之月和何朴三人。
接印的使者来自北境都督府,年轻得不像能带兵的人。他看完韩叶的临时册和欠条,只说:“交印之后,沉河关由都督府另派守将。”
“粮呢?”
“按新官的章程发。”
“伤兵呢?”
“按军户名册发。”
“无籍者?”
使者合上册子:“不在本官职责内。”
韩叶拿起军印,印面上的裂纹被灯光切成两半。他忽然想起第一个领粥的无名少年,想起陈九的木牌,也想起望原堡那三道无人回应的烽火。
“我可以交印。”他说,“但要在交接文书里添三条。”
使者皱眉:“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第一,临时册上的人不得在交接当日除名;第二,东仓现存粮数和欠领数一并封存;第三,望原堡撤民路线由沉河关派人护送。”
“你是在拖延交印。”
“我是在让你知道你接的是什么。”
许缜拿起笔:“我可以作证。”
使者看向他,脸色终于沉下去:“许监军,你也要担责?”
“案卷未判,责任就不能只落一人。”
那枚军印在案上停了很久,最后仍被韩叶推了出去。使者伸手接过,印绶刚离开桌面,城外便传来急报:望原堡南门再次升火。
这次不是假烽火。
火光照在新使者手里的军印上,像一滴刚落下的血。
望原堡的火烧了半个时辰便熄灭。急报说南门没有失守,只是有人在门楼上点了一把旧旗。旗烧完后,城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