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之月是在南方旧联络点发现抓捕令的。
那里是一间废弃盐棚,屋梁上挂着许多断绳。她原本只是要找一批备用水囊,翻开盐袋时,里面掉出三张折好的纸。
第一张写着:祝家继承人,祝之月。
第二张写着:携带北境水契,疑似协助叛将。
第三张写着:不得让其接触百津主船队。
三张纸的印不一样,却都指向同一个人。
祝之月把纸叠好,没有告诉韩叶。
她先把一艘小船的船牌换成“运药”,将原本装盐的货位腾出来,又让船工把自己的竹箱藏到船底。
韩叶发现时,船已经离开旧联络点。
“你改了船牌。”
祝之月没有回头:“药船比盐船容易过闸。”
“船上没有药。”
“马上会有。”
“你拿什么买?”
“船契。”
韩叶看向她:“你已经没有祝家船契。”
“所以才要换。”
他把一张抓捕令放在船板上。
祝之月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你翻了我的箱子?”
“纸从盐袋里掉出来的。”
“那你应该把它还我。”
“你准备隐瞒多久?”
祝之月转过身:“隐瞒什么?”
“你已经和我的案卷绑在一起。”
“不是我把你写进祝家账里。”
“抓捕令上说的是协助叛将。”
“你确实是叛将。”
韩叶看着她。
祝之月补了一句:“朝廷这样写的。”
“你会把原件交给我吗?”
“不会。”
“为什么?”
“原件能证明三家商盟都在抓我。副本只能让你知道有人在抓我。”
“你想留底牌。”
“我想留活路。”
韩叶把抓捕令拿回去:“如果你被抓,船工呢?”
祝之月低头看船舱:“看谁先被抓。”
这句话让韩叶的脸色冷下来。
“你不能把船工也算进自己的风险。”
“他们已经在我的风险里。”
“那就告诉他们。”
祝之月沉默片刻,把三张抓捕令的副本都递给了他。
“原件我留着。”
“我知道。”
“你不问付款人?”
“我以后会问。”
“你现在不问?”
“现在先过水闸。”
她看着韩叶,忽然笑了一下:“你把所有事情都排队。”
“因为一次只能处理一件。”
“人却会同时死。”
韩叶没有反驳。
船尾传来船工的喊声:“前面有官船!”
祝之月迅速把抓捕令收回袖中。
韩叶看向河道前方。
一艘挂着商盟白旗的官船横在水面,船头站着两个持牌人。
他们要查药船。
祝之月低声道:“船牌是假的。”
“我知道。”
“那你还往前?”
韩叶看向岸边一条被荒草遮住的窄水道。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
祝之月握住船舵。
小船擦着芦苇驶入暗渠。
官船的白旗在他们身后慢慢远去。
暗渠只够一艘小船通过,船底不断擦过泥沙。祝之月把船灯压低,韩叶则在船尾看着来路。官船没有追进暗渠,却派了一只小艇停在入口处,白旗在雾里一动不动。
“他们知道我们进来了。”韩叶说。
“知道和抓到,是两件事。”
祝之月把一张折好的水图递给他。图上标着暗渠尽头的三处出口,其中两处通向南市,一处通向废盐场。
韩叶问:“哪处没有祝家船?”
“南市。”
“那就去南市。”
“那里有祝家的眼睛。”
“眼睛比刀好躲。”
小船拐过水草时,船底撞到一只木箱。韩叶将箱子捞起,箱盖上贴着官府封条,封条却被人从里面顶开过。
箱中没有货,只有一册船工名册。
祝之月翻到最后,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