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先从旧麻袋烧起来。
旧麻袋堆在总仓外侧，值不了几个钱，却烧得极快。烟雾被风压向水巷，行人还没看清火势，仓门上的铁锁已经被烧得通红。
“救粮！”有人喊。
商户和难民同时往前涌。
韩叶赶到时，何朴已经带人隔开了人群。
“内仓有粮。”何朴说，“旧部要进去。”
“不许进。”
“烧没了怎么办？”
“先救人，后隔火。”
“你又不抢？”
“粮仓里有官封。”韩叶指着黑烟，“谁先进去，谁就是劫仓。”
火舌沿着房梁窜上去，屋顶落下几片烧红的瓦。
祝之月从侧门进去时，手里没有麻袋，只有一块湿布。
“你去哪？”韩叶问。
“找账页。”
“账页比粮重要？”
“火烧粮要很久，烧纸只要一刻。”
她弯腰冲进烟里。
内仓的粮袋并没有倒塌，反而整齐得过分。靠墙的木架空着，原本放账册的位置只剩一层灰白的纸屑。
祝之月用湿布捂住口鼻，在灰里捡到半个纸角。
纸角边缘有油渍。
火不是为了毁粮。
是为了毁账。
她转身时，后门传来脚步。
一个瘦账房抱着半本账，正要往外跑。
祝之月拦住他：“另一半呢？”
账房脸上全是烟灰：“已经交给审案使。”
“什么时候？”
“火起之前。”
“谁让你交的？”
账房不答。
祝之月从他怀里抽出半本账，翻到中间。大部分页都被撕掉，唯一完整的一页是三座城的水闸开闭时间。
卯初，东闸开；辰末，南渡关；午初，旧堤门。
时间后面没有粮数，只有几个船号。
韩叶冲进来：“出来。”
“账房还在。”
“他不是要救账，是要救自己。”
账房突然跪下：“我只抄过，没改过！”
韩叶把他扶起来：“先出去。”
他们带着半本账冲出后门。火势已经封住了正门，旧部用湿麻袋压住屋檐，水会的人却在争着抢出粮袋。
韩叶拔刀砍断一根倒下的木梁，声音震过烟火：“所有人退到白线外！谁再往里，按劫仓处理！”
没人愿意听。
直到一名商户被掉下的房梁砸断腿，现场才短暂安静。
大火烧了两个时辰。
真正的粮只损了不到一成，账房却烧得干干净净。
审案使赶到时，第一句话不是问伤亡，而是：“谁动过内仓？”
祝之月把半本账交给他：“你们拿走了另一半。”
审案使看着那页闸门时间，脸色微变。
韩叶看见了。
那不是惊讶。
是认出。
审案使把半本账夺回去，翻到其中一页：“这些字是谁写的？”
祝之月说：“船工。”
“我问原账。”
“原账已经烧了。”
审案使的手指压在页角，指甲缝里留着灰。韩叶看见他的袖口有一圈盐泥，和废盐场车夫鞋底的泥完全相同。
“你去过盐场。”韩叶说。
审案使抬头：“我查案，自然去过。”
“那你为什么先查商盟，再查空仓？”
“因为商盟有罪。”
“盐场也有罪？”
审案使不答，反而命人把罗小满带出来。小满被押到火边，手里还攥着那张三座仓的位置图。
“孩子，把图交出来。”
罗小满看向韩叶。
韩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祝之月忽然把半本账扔进火里。火焰卷起纸页，审案使下意识伸手去抢，罗小满趁机将图塞进自己的衣领。
火光照亮了审案使的脸。
他终于不再装作只为查粮而来。
“你们要盐场，就先过水路。”祝之月说。
审案使承认他们的真正目标不是粮，而是盐场的印和百津的船。南方公文一旦继续执行，三王便无法以旧印调动所有水路。
他要求祝之月交出船契原件，承诺不再追捕船工。祝之月问承诺期限，审案使说直到案结。她又问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