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盟契约写着岑岭两支贵族的名字。
婚姻只是第一栏,后面还有盐井分配、山口通行、继承顺序和守军调动。
何朴看完,低声道:“这不是婚事,是一座山的钥匙。”
韩叶用指腹摸过被刮掉的地方:“刮痕从左往右,纸纤维起毛,重墨压在旧字上。被刮掉的不是新郎,也不是新娘。”
山门长老问:“那是谁?”
“见证人。”
“你凭什么确定?”
“新郎新娘的名字旁边都有家印。这里没有印,只留下一个横折的笔势。”
长老沉声道:“契约有效还是无效?”
韩叶没有回答。
“我问你有效还是无效。”
“要先查这个见证人在签约时有没有资格代表家族。”
长老皱眉:“岑岭的契约没有那么复杂。”
“正因为不复杂,才有人能在上面只改一个名字。”
何朴道:“又把一件事拆成三件。”
韩叶看着他:“山里的刀比城里的印快。契约判错,死的人不会等复核。”
长老让人取来旧家谱。
被刮掉的见证人叫陆沉舟,三年前已死,生前是山门外一处盐井的管事。家谱上写着他无贵族血统,却曾替两支家族共同管理盐路。
“一个盐井管事,也能见证婚盟?”何朴问。
长老道:“当时双方同意。”
韩叶翻到契约附页,看到一行小字:涉及公共盐路者,须有盐路管理人见证。
“他有资格。”
“所以契约有效?”
“还不能。”韩叶指向重墨,“他死后有人刮掉他的名字,说明有人需要让契约失去见证。”
长老沉默许久。
“陆沉舟三年前替谁传过信?”
没有人答。
韩叶看向守门人:“三年前,朝廷是否有人经过山口?”
守门人想了想:“一个持景衡朝边令的使者,带着收镇文书。”
韩叶的手指停住。
那正是他带来的收镇令底稿最早出现的时间。
长老把契约收回:“此案暂不判定。”
“那我们能进山?”
“证人可以。你们不能带兵。”
“我们已经交了刀。”
长老看着那处刮痕:“真正被刮掉的,可能不只是一个名字。”
他让人把契约摊在火盆旁,不许任何人靠近。两名家族管事被叫来辨认旧墨,一人说见证人原本姓陆,另一人却说陆沉舟只会按手印,不会写字。
韩叶没有立刻指出矛盾。他让记录员拿来盐井的出入簿,把陆沉舟三年前的行踪一条条对照。
“他在北井。”第一名管事说。
“不,他那天替我家送盐。”第二名管事说。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记得太快。
韩叶把两份口供分开:“谁能证明你们今天说的不是从旧契约上抄来的?”
长老道:“山门里的证词,靠见证人。”
“见证人也会死。”
“所以我们才不轻易判。”
火盆里忽然爆开一粒盐晶,白光一闪。一个负责添炭的少年趁乱将半块木牌塞到韩叶脚边,木牌背面刻着陆沉舟的名字,正中有一道新添的刀痕。
韩叶抬头,少年已经退到墙边。
木牌不是家族信物,而是盐井工人的轮值牌。陆沉舟死后,它本该被收回。如今它出现在契约旁,只能说明有人仍在用死人的名字开门。
长老问:“你又看见了什么?”
韩叶把木牌交给记录员:“看见一件还没被刮掉的东西。”
记录员把木牌放在契约旁,两件东西拼在一起,正好补出一处被削掉的印记。印记不是韩家,也不是盐场,而是一枚弯月压住三道山纹。
祝之月伸手摸了摸:“岑岭王府的私印。”
长老沉声道:“岑岭王府的人没有来过这里。”
“那这枚印为什么会出现在盐井轮值牌上?”韩叶问。
没有人回答。
添炭少年忽然开口:“我父亲说,印不是人带来的,是契约自己长出来的。”
长老怒道:“胡说!”
少年缩到墙角。韩叶却让他继续说。
“有人拿着空契到井下,让死人的名字替他签。签完以后,名字就被刮掉,印却留下。”
祝之月看向火盆:“刮掉的是人,留下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