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契日那天,山门里坐满了人。
两支贵族坐在左右,三王使者坐在后排,新娘和老妇人站在证人席,韩叶坐在没有家印的中间。
太子使者先开口:“朝廷诏书优先于地方誓约。”
长老道:“今日审婚盟。”
“婚盟涉及山口守军,不能绕开朝廷。”
韩叶问:“那请你先证明,朝廷诏书有权改变已签契约中的公共盐井。”
使者没有回答。
新娘站出来:“我不愿履行原婚盟。”
新郎一方立即起身:“她既收嫁妆,便不能反悔。”
“嫁妆是婚姻条款,不是盐井条款。”韩叶说。
他将契约再次拆开。
婚姻部分,交由双方自行决定是否履行;继承部分,需查双方家谱和见证资格;盐井部分,因涉及公共收益,不能由婚盟直接转让;通行和守军部分,另行审查。
新郎家族不满,新娘家族也没有得到完整胜利。
长老问:“你这样判,婚盟还有什么用?”
“它只负责它能负责的事。”
老妇人作证,确认签约时陆沉舟在场,却不确认他是否看过第三次改写。
韩叶因此只认定私人婚约部分待定,公共条款不得直接生效。
这是岑岭第一次出现只承认部分条款有效的裁定。
审契记录写到深夜,三王使者没有一个满意。
新娘却在最后一页按下手印。
“我同意婚姻部分不由别人替我决定。”
老妇人也按下手印:“盐井和路,不能因为两个人成亲就改主人。”
韩叶最后签名。
他没有写自己支持谁,只写:见证今日所见,不替未见之事作证。
审契记录封存前,韩叶让所有在场的人逐一核对自己的发言。
太子使者要求删去“不能证明朝廷有权改变盐井”的一句,称那是私人议论;次王使者要求补上“北境军镇可在紧急时移交证人”;新郎家族则要求把老妇人的证词改成“听闻船工所言”。
记录员握笔发抖,不知道该听谁。
韩叶指着四叠契纸:“每个人只能改自己的话,不能改别人说过的话。”
太子使者冷声道:“若记录员判断有误呢?”
“在旁边写出异议,不抹掉原句。”
新郎站在门边,脸色比昨夜更白。他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韩叶收起契纸,才问:“若她不嫁我,婚盟部分既然待定,我收回的嫁妆算什么?”
新娘看向他:“你可以收回属于你的东西。”
“那盐牌呢?”
“盐牌不属于你。”
“谁说的?”
老妇人说:“盐井里的人。”
一句话让厅里再次安静。新郎没有拔刀,只把手从袖中收回去。
山门长老最后盖下见证印,却在印旁另写一行:本印仅证今日记录,不证所有条款永远有效。
韩叶看见那行字,第一次觉得岑岭也许真的能学会让契约留下出口。
审契结束后,三王使者没有立即离开。每个人都在等谁先承认婚盟无效,谁先承认无效,谁就要承担山口守军的空缺。
新娘走到驿亭外,摘下头上的金簪,插进山门石缝。
“这是我自己的证物。”她说。
南陵使者问:“郡主,你要反悔?”
“我只是不愿让别人的军队写进我的婚书。”
岑岭王府的人想取走金簪,老妇人用凿子挡住:“证物留在见证地。”
争执间,山口外传来急报:一支不属于三王的队伍截住了北靖王运粮车。
车上没有粮,只有三份婚盟抄本。
韩叶看向无字白旗:“第四方不是来护婚的。”
“是来拿账的。”祝之月说。
山门长老让人重新点钟。
审契结束,真正的裂国才刚开始。
审契的第一件事是确认婚契是否仍然存在。新娘本人没有到场,侍女只带来她的口信:婚契可以审,不能替她完成。
三位继承人都同意审契,却在契约副本上争执。长支说正文在自己手里,次支说副本在水城,幼支则拿出一页被撕掉封面的抄本。三份文本有一条关键差异:护送队是否可以临时调用盐船。
韩叶让抄录员逐字比对,发现差异不是后来篡改,而是三份文本从一开始就不是同一版。有人把“可请求”写成“可调用”,把“共同确认”写成“先行确认”。
祝之月问三位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