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使者同时要求带走新娘和老妇人。
太子使者说,内廷能保护证人。
次王使者说,北境军镇更接近事实。
三王使者说,只有岑岭誓约能继续审契。
三份文书各自有一部分合法,却没有一份能证明自己拥有完整的移交权。
韩叶把文书放在长老面前:“你们若承认其中一份,便是替一方解释另外两份。”
长老问:“那你要怎么办?”
“让证人选。”
三方使者同时反对。
“证人一旦有选择权,契约秩序就会被个人意志破坏。”太子使者道。
新娘站出来:“那契约是谁的秩序?”
没有人回答。
她说:“我愿意留在山门,但我要把这个选择写进审契记录。”
老妇人也点头:“我不去京城,不去军镇。我只想把我看见的船说完。”
长老最终同意。
记录员摊开新纸,刚写下第一行,忽然发现最后一页不见了。
那一页原本记录证人的选择和见证人姓名。
三王使者互相看着。
韩叶没有立刻指控谁,只问记录员:“你什么时候看到它还在?”
“方才。”
“谁碰过案桌?”
记录员报出七个人。
韩叶让七人分别写下自己的手印。
最薄的一枚纸角上,留着百津旧船油。
“又是船。”何朴说。
“有人把水路的手伸进山门。”韩叶道。
山口外,风声像水闸开合。
缺失的最后一页在当晚被找到。
它卡在记录员的桌脚下面,纸角沾着一层黑油。记录员发誓自己没有动过,七名按过手印的人也各自拿出衣袖,证明自己没有带油。
韩叶没有先查油,而是让每个人重新回忆散场后的半个时辰。
太子使者说自己一直在门廊下,次王使者说自己去找守卫,三王使者说自己在看契约附页。三句话没有冲突,却刚好把案桌周围的三条路都占满。
“还有一个人。”老妇人忽然说。
“谁?”
“那个替我送盐篓的孩子。他拿走了空篓,回来时篓底是湿的。”
孩子很快被找来。他承认自己捡到过纸,却说是被一名穿灰衣的人塞进桌脚。
韩叶问:“为什么不说?”
孩子看了看三王使者:“那个人说,谁先说,谁的家就会先断盐。”
新娘站到他身边:“把这句话也写进去。”
长老问:“孩子的恐惧也算证词?”
韩叶道:“恐惧不是事实,但它说明有人已经把证人移交变成了威胁。”
他让记录员把失页、油痕、孩子的口供和七枚手印分别编号。三王使者都要求带走孩子,他只回答一句:未成年人不作单独移交,除非三方共同见证。
山门第一次把“谁能召回证人”改成了“谁都不能单独带走人”。
孩子被安置在盐井小屋,三王各派一名记录员轮流看守。第一夜,孩子没有睡,反复问母亲是否会来。
老妇人把自己的盐毯分给他:“先记住今天,明天再找母亲。”
孩子问:“如果明天也找不到呢?”
“那就把找不到写下来。”
韩叶站在门外听着,没有进去。祝之月从百津赶回,带来那艘旧船的最新船期,船期上有一处被反复涂改的停靠点。
“孩子的母亲可能在船上。”
“不能把孩子带去认船。”
“不带孩子,我们也不知道该找谁。”
韩叶让三方各派一名成年人去认船,只允许孩子隔着门帘听声音。
第二日,船靠岸时,孩子忽然叫出一个名字。
那不是母亲。
是第四支无字白旗队伍的领头人。
山门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白旗领头人没有拿母亲的信,只拿出一张被雨水浸过的户籍纸。纸上写着他的出生村、养父姓名和三次迁徙记录,最后一行被人用红笔圈住:可召回证人。
他解释,自己曾是王府的证人押送人,后来把三名证人送出京城。王府认为他知道证人位置,白旗队伍则认为他不该把证人召回来。
韩叶问他有没有收到召回令。他说有,但令上只有王府印,没有证人姓名、召回地点和保护粮额。
“那不是召回证人。”祝之月说,“是召回一个能被再利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