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议会在岑岭山门下召开。
岑岭、百津、北境军户和三王使者各派代表,没有人坐正中。
议会不讨论皇位,只讨论四件事:粮路、证人、土地、军队不得越界。
祝之月负责记录水路条款。
韩叶负责记录军户和证人条款。
两人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张公文上。
第一项粮路规则通过:任何船只只要公开人数、货物和损耗,沿线不得以王府旗号单独扣留。
三王使者都没有鼓掌。
地方粮官却立即签了字。
第二项证人规则开始争论时,京城传来急报。
皇帝驾崩。
所有人停在原地。
太子使者说:“议会应立即承认监国继承。”
次王使者说:“继承需由军镇共同确认。”
三王使者说:“岑岭誓约不承认未经审契的王位。”
祝之月把笔放下。
韩叶看向山门外。
风穿过四面不同的旗,谁也没有倒下,谁也没有真正站稳。
皇帝驾崩的消息没有立即传遍山门。议会先把已经通过的第一项粮路规则抄成七份,分别交给岑岭、百津、北境军户和三王使者。
第二项证人规则只差最后一行:证人是否可以拒绝移交。
太子使者说不能,朝廷需要证人;次王使者说不能,军镇需要事实;三王使者说可以,但前提是地方契约先承认债权保护。
新娘站在门边,问:“你们说的都不是我的意思。”
她走到案桌前,在最后一行写下:证人可拒绝单独移交;若需共同移交,须有本人同意、三方见证和期限。
太子使者要撕掉那一行,韩叶按住纸角。
“你可以提出异议。”
“我代表朝廷。”
“那就在异议栏写。”
使者最终没有落笔。次王和三王的人也没有落笔。
长老把这一行封存,正要宣布第二项通过,京城急报送到。
报信人一路摔伤了膝盖,仍抱着信不肯松手。韩叶拆开信,看完后没有先宣布皇帝驾崩,而是把信递给祝之月。
祝之月看完,才让记录员写入议事簿:皇帝驾崩,继承未定,议会暂停,已通过规则不废。
风吹过案桌,四方的印都在颤。
议会暂停后,众人没有散去。皇帝驾崩的消息让所有人都知道,旧有的裁决已经暂时失去来源,却没有让粮船自动停下。
一名年轻记录员问:“既然没有皇帝,议会还算什么?”
韩叶说:“先算已经通过的规则。”
太子使者反对:“监国期间,所有地方规则都要重新确认。”
祝之月拿出百津水契:“若每一天都重新确认,船便永远不能出港。”
何朴把军户土地副本放在案上:“若不重新确认,旧军令又会把田地收走。”
三方争执到深夜,最后由盐场老妇人提出一个期限:所有临时规则先按七日执行,七日后由地方代表复核。
“你们以为七日能解决什么?”太子使者问。
老妇人说:“解决不了,但能让人活到第八日。”
临时议会因此没有解散,只改名为七日议会。
每七日一换主持人,不许同一王府连续主持。
七日议会的第一项议题不是军队,也不是婚盟,而是公共厨房的柴。三王使者认为议会应先处理国事,老妇人则说没有柴,国事只能坐在冷屋里讨论。
柴从三处林地来,过去由不同王府收取。现在三方都说自己有伐木权,砍伐量却没有人能拿出完整记录。
议会决定先按近三日实际用量分配,林地暂不扩砍,剩余柴由各村按人数取。商户担心限制柴会影响盐炉,盐工则说盐炉不能把民用柴一口吞掉。
主持人是一个不识字的船工,他让记录员把每个发言者的要求画成木块,按柴堆大小比较。王府使者嘲笑这种议事粗陋,船工问他能否让一屋子快饿死的人先学会读完一卷公文。
议会没有立刻解决所有分配争议,只决定七日后重新看实际消耗。任何一方若提前调走柴,必须留下数量、目的和补回时间。
当天夜里,公共厨房少了两捆柴。看守人承认是自己拿回家取暖,愿意补工。有人要求严罚,老妇人说若把他赶走,明日还会有更多人偷偷拿。
七日议会把偷柴记为个人行为,同时增加夜间最低取暖配额。规则不漂亮,却让人不用为了证明自己值得暖和而先撒谎。
议会因此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