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集市没有固定价格。
同一袋粮,东边刻着太子印,西边刻着次王印,南边又多了一道三王的债券记号。
韩叶站在粮摊前,问商贩:“从哪来?”
商贩摇头:“只负责卖。”
旧部想扣下所有王府印粮袋,韩叶拦住了他们。
“先买一袋。”
“我们不够钱。”
“所以更不能把粮全扣了。”
他拿出一枚灰原牲畜符,问商贩能换多少。
商贩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份。”
一名牧民牵来最后一头母牛,换到的粮只够一家人吃三天。
女人抱着孩子,站在空牛栏旁。
韩叶问:“你愿意卖?”
牧民答:“不卖,孩子今晚就没奶。”
韩叶把自己的盐和铁器拿出来,补了另一半粮价。
牧民没有道谢,只在一块木牌背面刻下一个新欠账符号。
“我会还。”他说。
“什么时候?”
“雪化以后。”
韩叶看着木牌:“写上。”
集市上所有交易都开始留下记号。
王府钱、灰原牲畜符和边市欠账不再混用。
三王军队没有正式开战,却通过抢购、截运和强征把粮价抬高。
真正被抬高的不是粮。
是活着过冬的门槛。
三面抬价的结果很快显现。牧民不再把牲畜赶到集市,商人将粮车停在城外,三王军队则开始以军令征用草料。
韩叶让人把集市划成三块:民粮区、军粮区和交换区。每块区域都必须挂出价格、来源与经手人。
灰原商人问:“军队若不按价买呢?”
“就写下不按价买。”
“写了能让他们把钱交出来?”
“不能。但他们下一次再来,就不能说没人知道。”
祝之月把一只空粮袋挂到集市中央,袋口朝下。
“所有无法说明来源的粮,先放进这里。”
有人立刻反对,说这会毁掉交易信任。
她答:“没有来源的粮才会毁掉信任。”
傍晚,一辆王府粮车被拦在集市外。车上三十袋粮,只有二十袋有货单。
押车官要求放行,灰原守路人不敢动。
韩叶走过去:“剩下十袋,谁签?”
押车官拔出半寸刀。
空旗杆在风里发出一声木响。 三面抬价发生在同一日。景衡军卖粮,草原部族卖盐,商盟卖车,三方都说自己的货物承担了边境风险。
韩叶把三种价格写在市口,发现粮价涨了一成,盐价涨了三成,车价却翻倍。车主说路上被三方收过费,费用最终都由车主承担。
押车官拔出半寸刀。
空旗杆在风里发出一声木响。
韩叶没有让守卫拔刀,只让押车官把征费的三张票拿出来。第一张盖景衡军印,第二张盖草原水井印,第三张盖商盟私印。三张票都写着“护路”,却没有对应哪一段。
祝之月要求暂时取消重复护路费,只保留一份公共维护费。三方都反对,因为护路费是他们维持边境力量的来源。
一个车主问:“你们维持力量,为什么每次路上出事都说不归你们管?”
没人回答。
当天下午,一辆运粮车在灰原陷入泥坑。三方都派人来救,三方也都要求把救援记成自己的护路功劳。韩叶让车主只支付实际消耗的木料和工时,不付三份功劳费。
商盟掌柜说,若不让价,车队明天就不来。车主们则说,若继续抬价,他们宁愿走小路。
韩叶把小路风险和大路价格同时公开,让车主自行选择。第二日,大路价格下降一成,三方护路队开始争谁能在公开账上留下更多实际修路记录。
边市没有立刻便宜,却至少不再允许三面旗各自把同一条路收费三次。
第三天清晨,路税牌被人换了位置。原本写着每车一枚银片的牌子,旁边多出两行小字:过桥费、护送费。商盟说两项都不是自己收的,草原守路人则说护送费是车主自愿给的。
韩叶找来六名车主,让他们分别说出交钱的地点和收钱人的模样。六人的描述竟完全不同:有人遇到穿皮甲的骑手,有人遇到拿木棍的少年,还有人说自己只把钱放进了路边的陶罐。
“这不是三面抬价。”祝之月看着记录,“这是有人借三面旗的名义,造了一条第四条收费路。”
她让人把所有陶罐收来,却不打开,只在罐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