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市西仓半夜起火。
守仓人先救军粮,民粮被烧掉大半。
火灭后,地上留着景衡商队的马印。
通商派要求封锁所有景衡人。
旧部要求出兵报复。
韩叶看着烧黑的仓壁:“先找火油。”
火油来自灰原内部,点火者却穿着景衡商队短褂。
两套证据被故意放在同一场火里。
一名烧伤的守仓人临死前说:“烧掉的不是粮。”
“是什么?”
“盟主留下的债册。”
西仓最深处有一只空木箱,箱底还粘着灰原旧账纸屑。
三位继承人同时要求韩叶交出火场记录。
韩叶只交副本。
“原件呢?”
“分给三支部族了。”
“你不信任盟主继承人?”
“我不信任任何只想拿一份原件的人。”
火光照着三块盟印。
其中一块边缘被熏黑,里面露出一层新铸的铜色。
有人不只想烧债册,还在重新制作盟印。
火被扑灭后,仓底露出一只铁模。铁模里残留着半块铜料,铜料上有三枚不同的印痕。
三位继承人同时要求将铁模交给自己保管。
韩叶没有交,只让人把铁模放进水盆,再用灰原盐水冲洗。隐藏的刻痕显出一行小字:合三印,设一主。
长女脸色变白:“有人要造出一枚总印。”
次子说:“有了总印,盟约才会真正有效。”
幼子摇头:“有了总印,三印就只剩装饰。”
祝之月将铁模分成两半,分别放入两个木箱。
“你在拆证据。”
“我在防止证据变成新权力。”
烧仓的人被抓到时,身上只有一枚灰原牲畜符。他说自己是为长女做事,却拿不出长女的命令。
长女没有替他开脱,只把自己的印交给记录员核对。
印是真的。
命令是假的。 烧仓的人没有烧粮,只烧了两本边市账和一摞旧护路票。火被及时扑灭,灰烬里留下半枚新印。
印是真的。
命令是假的。
命令上写着景衡王府要求烧毁“无效边市账”,却没有签发日期和责任人。军官说自己奉命,韩叶让他指出奉谁之命,军官只拿出一名已离营文书的口头转述。
被抓的烧仓人是两名边民和一名商盟伙计。他们承认点了火,却说不知道哪些账无效,只知道有人承诺给他们免去旧债。
韩叶让三人把债单交出来。边民欠的是征粮,伙计欠的是货损,三人的债都由同一名商盟中间人代收。
中间人逃进景衡军营。军方不愿交人,称他是军粮供应者。灰原老者说,供应者若能用债买人,明天边市就没有一张安全的纸。
三方共同要求中间人出面说明。中间人拒绝,军营只允许他留在营内。韩叶于是暂停军营在边市的采购,直到中间人完成证词。
军营粮车第二天便停在边界外。士兵需要粮,边民也需要军队守边,双方都不愿看见采购停止。
中间人终于出来,承认有人以旧王府名义给他一枚印,要求烧掉任何记录三方共同交易的账。他不知道命令来自谁,只知道免债承诺是真的。
烧仓案仍未找到主使,但账没有被烧完。火痕被写入边市章程,今后凡有纸张被毁,先保留灰烬和未燃部分,不以“原件不存在”结束追查。
中间人承认后,被商盟和景衡军方同时要求交人。商盟说他收过商盟的路费,军方说他手里的印来自旧王府,灰原人则认为他曾把烧仓的火引到边民粮棚,必须在灰原受审。
三份要求都像有道理。韩叶却先问他是否受过刑。中间人脸上有淤青,说昨夜商盟掌柜的护卫问过一次,军官又问过一次。两边都说那不是审讯,是劝他想清楚。
何朴看着他的手腕:“劝人不需要把绳子系得这么紧。”
中间人不愿说更多,怕免债承诺失效。祝之月将他的债务分成原债、承诺免除的部分和因烧仓产生的赔偿,允许他指定一名商盟外的人保管副本。如此一来,就算命令来自未知的人,承诺也不能随意被改成不存在。
审理地点最后定在公共屋,三方各派一人,另加两名不属于任何一方的边民。中间人陈述时反复说“不知道”,有人立刻认定他在撒谎。
韩叶把“不知道”拆成三种:没看见、看见但不认识、认识却不敢说。中间人说他见过给印的人,却只知道对方左手少一节小指;他不知道名字,也不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