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提出暂不立新皇。
由四方共同承担一年过渡政务，公开每日粮仓、军籍、地契、水路、债务和案件记录。三王认为过渡等于剥夺继承，宫廷官员则担心没有皇帝国家会立即崩散。
“过渡不是制度答案。”韩叶说，“只是让遗诏未决时，京城不被一支军队接管。”
城外饥民问：“过渡期间谁发粮？”
韩叶把问题写进议案。
三王都沉默，因为谁先回答，谁就要承认自己负责。
第一张轮值表挂上宫门时，没有王号，只有事项、负责人、期限和复核人。粮、军、地、水、案、债六项由不同代表主持，主持人每月更换，任何王府不得连续掌握两项。
三王各自提交提名。
景王提名老将，老将要求恢复旧军镇；梁王提名商人，商人要求债券优先；陈王提名难民首领，首领要求立即分地。四方没有直接通过任何一项，而是把三人的权限缩到边境巡查、公开运粮和营地登记。
过渡第一月，景王代表在公开会议上被百姓嘘下台。理由只有一条：他没有解释旧王府债。
梁王的商人因重复收取运输费被暂停，陈王的难民首领则被发现把亲属排在粮队前，被要求重新排队。三王的名义不能自动变成清白。
第二月，粮权负责人因病缺席，军权负责人要求临时接管粮仓。议会拒绝，军权只能提供护送和安全，不能因此接管粮账。候补人是商盟掌柜的亲属，难民代表要求先公开利益关系。
候补人承认家中持有商盟债券。议会没有因此判他不能任职，只让他回避涉及商盟债的事项，并由三名不同身份的人共同签署粮价。
过渡期第十日，轮值宫门发生争执。旧军守卫因怀疑商人而扣船，宫吏家属因害怕延误要求放行，百姓守卫发现船舱里有一名昏迷孩子。
三人先把孩子抬进医棚，再封存船货，最后分别写下扣留、放行和救人的理由。门没有更快，却没有把孩子的命塞进三方争执的缝里。
第三个月，宫门交接时少了一枚印。旧军说交班时见过，接班的难民代表说从未见过。四王府立即要求暂停难民参与轮值，称他们连宫中物件都守不住。
祝之月把前后两张交接单铺开。交班时间相差半刻，少印正是在两人共同保管钥匙的时段丢失。旧军承认先离开取药，接班人承认没有当面清点。
印后来在旧军的药包里找到。他没有偷，却确实没有按规矩交接。两人各罚七日不得独自值门，轮值表增加“当面点物”一栏。
有人借此攻击过渡制度。
韩叶把处罚结果送回去：“制度若只能处理偷窃，不能处理疏忽，才是真正危险。”
半年后，轮值表已经换过六次。表格会被风吹皱，会因病缺席，会被人写错，但每次更换都保留旧表和交接时间。过渡政务不再是“没有皇帝”，而是每天有人必须解释自己做了什么、没做什么。
一年期限临近时，三王再次要求立即继承。
韩叶让他们先回答一年过渡期间的六项账：公开了多少粮，补回多少军饷，暂停了多少不明地契，修复了多少水路，清掉多少旧债，仍有多少案件无人负责。
没有一位使者愿意先签。
宫门外的饥民看着轮值表，问过渡是否会永远继续。
“不会。”韩叶说，“但结束它的人，必须把下一套权力写清楚。”
一年过渡没有解决王位，却让京城知道，国家可以暂时没有一个人替所有人说话，前提是不能因此没人负责。
第九个月，过渡议会遇到第一个真正的期限问题。
宫门上用于调粮的临时总印将在三十日后失效。四方都同意必须换印，却没有一方愿意承认自己有权主持换印。景王说，印由军队护送，换印应由军方保管；梁王说，印涉及粮债，商盟必须有一份；陈王则要求把新印拆成四块，任何单方都不能使用。
旧宫吏把一只木匣放到桌上。匣中没有总印，只有过去十七年所有换印的日期和经手人。最后一页记着先帝年间的一次临时换印：旧印说是遗失，实际被带到南仓，三个月后才重新出现。那三个月里，南仓发出的每一张粮凭都被后来的人追认过，却没有人能说清是谁先承认了它们有效。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害怕没有皇帝。”许缜说，“没人想成为下一个被追认的人。”
韩叶没有把新印立即拆成四块。若每一块都必须在场，临时救急会慢到伤人；若一人可以独用，又会把过渡变成另一种王权。最后议会决定：新印由四块组成，日常粮凭需两块相合，洪灾、火灾等紧急情形可由一块发出临时凭，但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由另外三方补认，否则自动列为待核，不得继续转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