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在封锁与饥民压力下妥协。
他们提出立一位年幼宗室为新皇。
三王都想成为摄政者。
韩叶要求四方共同管政,任何一方不得单独调粮、调军或改田契。
小皇帝在仪式前问他:“我是不是只要听四个人的话?”
韩叶没有回答。
祝之月说:“你要先知道他们让谁吃饭,谁替他们还债。”
孩子听不懂。
他只看着宫墙外的空碗。
年幼宗室被抱上御座。
三王分别行礼。
四方共同管政的文书还没有写完。
新皇已经坐在了一个没有完整答案的位置上。
年幼宗室被选为过渡期名义上的皇帝,不是因为他最有资格,而是因为三王都不愿让另一王坐上那个位置。
他坐上御座的第一天,问的不是谁是叛王,而是宫里还有多少粮。
粮官答:“按旧账,五千袋;按实仓,三千二百袋。”
孩子问:“那旧账为什么还在?”
韩叶说:“因为要知道亏空从哪开始。”
孩子想了想:“那我能不能不先盖印?”
殿中众人都安静了。
太子使者说:“陛下需要学会行使权力。”
祝之月答:“也需要先知道权力会让谁付钱。”
年幼宗室没有盖下第一枚即位印,而是在公开政务表旁按下自己的指印。
“我先看一年。”
一年过渡由此有了一个不会独自作决定的名义皇帝。 年幼宗室名叫景宁,只有十一岁。他原本被藏在南宫书库,直到三王争位才被人发现宗谱中还有一条直系血脉。
有人立即提出让他即位,认为年幼皇帝最容易被各方共同辅政;也有人反对,认为孩子只是另一种被利用的印。
韩叶让景宁先看三本东西:粮仓账、军籍册和被撕掉的遗诏。景宁看不懂大部分数字,却问为什么同一袋粮有三个去处,为什么有人的名字在册上却不在家里,为什么遗诏要藏起来。
“因为大人们都害怕别人先知道。”韩叶答。
景宁问:“那我当皇帝,就能让他们不害怕吗?”
“不能。你只能决定自己是否愿意让人继续查。”
景宁没有立即答应。他要求见难民、伤兵和船工,听他们各自说一个最想保留的东西。难民要粮,伤兵要姓名,船工要按实际航程拿钱。
景宁把三件事写在纸上,字歪歪扭扭。
“我先看一年。”
一年过渡由此有了一个不会独自作决定的名义皇帝。
景宁的监护人由王室提名、议会复核,不能由任何一王单独担任。景衡川斥责这是把孩子交给叛臣,景昭却接受。
第一份景宁名义下的文书只处理一件事:宫中私粮转为公共临时借用,发给伤兵和难民,归还日期由四权议会确定。
文书盖下幼王印时,景宁的手在发抖。韩叶没有替他按,只让他先读清楚粮从哪里来、发给谁、谁负责补回。
景宁读得很慢,读到“临时借用”时停了下来。
“借用不是赏赐?”
“不是。”韩叶说。
“那谁还?”
“城中有余粮的人按登记还,王府欠下的从王府收入里还,若仍然不够,就由议会决定是否延长期限。不能因为你姓景,就把所有人的亏空写成你的恩典。”
孩子抬头看她,眼睛里没有一个年幼宗室该有的安稳。他从出生起便被人告诉,宫墙外的人服从宫墙内的名字;可现在,宫墙内最后一袋粮也要经过别人复核。
“如果他们不听我的呢?”
“你可以问为什么。”
“我说不行呢?”
“他们要把理由写在你面前。”
景宁想了一会儿:“写了理由,我还是不能让他们改?”
“你可以提出异议,但不能用没有理由的怒气代替命令。”
这番话被旁边的礼官听见,礼官脸色发白,说幼王不必学这些。许缜却把话一字不漏记下来。韩叶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让景宁懂得太多,而是让他只懂得自己拥有印章。
当夜,宫中传出消息,景衡川的使者要求将景宁移交南殿保护。理由是北殿守卫由韩叶控制,幼王随时可能被挟持。四权议会连夜开会,争论声一直传到内库。
韩叶没有把孩子藏起来,反而把他带到议事厅外的偏室,让他听见门内每个人如何替他安排命运。景宁坐在屏风后,手里握着一只没有盖印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