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提出军户土地三年内不得转卖。
地契抄录所门外立刻排起长队。
贵族认为这是侵犯私产,商盟说土地不能流通会让战后债务无法偿还。
韩叶道:“三年不是永久分地,是给大家核对旧账的时间。”
当夜,有人高价收购军户手里的临时凭证。
一个军户问:“卖了就有粮。”
“卖了之后呢?”
“至少今天有。”
韩叶没有阻止他,只让收购者把价格、债期和土地位置写下。
收购者转身就走。
临时凭证不能转卖,却能被伪装成一张自愿让渡的纸。
三年不转卖的规定针对战后重新分配的军户田。军户拿到临时凭证后,不能立即卖地、抵押或转给贵族,但债主开始用粮、药和住房逼他们签让渡。
一名年轻军户带着一张“自愿让渡书”来到登记所。
“你愿意卖地?”韩叶问。
“我不卖就没有药。”
让渡书上写着一袋粮、两副药和三年居住权,土地价格却没有写。
祝之月把药价、粮价和当地地价分别列出。
“这不是买卖,是把活命拆成三笔债。”
收购者赶来要求取回让渡书。登记员把原件压在桌下,先让军户按下“非自愿因素待核”的指印。
三年不转卖不是让军户永远拥有土地。
是让土地暂时不能在饥饿时被一张纸拿走。
登记所门外,已经排起了更多拿着让渡书的人。 他们站得很安静,纸张却比人先发出声音。有人把契约折在胸前,有人把印泥盒藏在袖子里,更多的人只带来一双沾泥的手。
韩叶从队尾走到队首,逐份看那些让渡书。它们的字迹大都相似:粮价上涨、家中缺银、暂借三月,至于三月之后,便没有下一行了。
一名年轻军户拦住她:“我不是要卖。我只是借粮。”
“借多少?”
“两石。”
“契约上写的是让出半块田三年。”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纸,又看向身后的妻子。妻子怀里抱着发热的孩子,眼神不敢落在那块田上。
韩叶让登记人把粮价、借粮数、利息和还粮日全写进附页,再把三年不得转卖的条款压在让渡书上。商人不肯按印,她便让人把契约退回,并在档案簿上记下“未达成”。
“你这样挡住买卖,明年他们连粮都借不到。”商人冷声道。
韩叶把那张没有成立的契约卷起:“那就把借粮的价写在明处。不能因为他们急着活命,就替他们把明年的地也一并吃掉。”
午后,登记所收到第一份正式投诉。投诉人不是军户,而是三名替人签字的识字先生。他们说,若每一份都要核对来源,今后没人敢替穷人写字。
韩叶在投诉后面补了一句:识字可以收钱,不能收走别人的决定。
傍晚,第一批附页完成归档。三年不转卖的红印盖下去时,外面传来一阵争吵。有人指着登记所的门骂,也有人把手里的让渡书撕成两半。
夜里,祝之月来找她:“你把一条活路堵住了。”
“我只是把悬在活路上的刀写出来。”
祝之月看着那册厚厚的附页:“刀写出来,人就不怕了吗?”
“至少他们知道该怕什么。”
第二天清晨,登记所门口少了许多让渡书,却多了几封空白的借粮申请。韩叶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其中一封没有署名,纸背却印着旧王府的暗纹。
暗纹下面只有一行字:三年之后,谁来证明田还在谁手里?
借粮申请的署名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她的父亲在军籍里被写成阵亡,母亲改嫁后不再管田,三年不转卖的规矩反而让她暂时不能把土地卖给商盟换药。
女孩问:“不卖,母亲的病怎么办?”
韩叶没有把规定说成保护。她让女孩把土地现状、欠粮、药费和可能的买主全部写下,再安排公共借粮,不以土地作为唯一抵押。
商盟掌柜当场反对,说公共借粮会鼓励人不还债。祝之月反问:“若你们的债能把一个孩子逼到卖掉唯一的田,三年之后你们要的究竟是还钱,还是田?”
女孩最终借到两月粮,土地转卖申请进入待核。她在登记簿上按了手印,又问三年后若自己仍还不起,是否可以卖。
“可以申请。”韩叶说,“但买卖双方都要证明价格、债额和实际交付,不能把三年后的你当成今天的抵押物。”
旧王府暗纹被拓印三份。一份留档,一份交给田户议会,一份贴在借粮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