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朴拒绝担任新军总教头。
“先公布军饷、伤亡抚恤和家属补给。”
中央官署认为先成军再谈标准。
何朴说:“没有标准的新军,只是另一支临时私兵。”
韩叶批准先公布。
第一份标准竟比三王旧军饷低。
新军报名者立即退出一半。
韩叶没有改数字。
他把商盟截留、地方损耗和军仓缺口一项项列出。
“标准低不是因为你们不值钱,是因为现在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些。”
何朴道:“他们会因此不来。”
“那就让新军知道自己开始时拿什么。”
低标准没有被包装成慷慨。
至少没有成为下一笔无法兑现的债。 军饷标准公布那日,营中有人失望,有人松气。失望的人嫌数目少,松气的人知道,少而能兑现比多而只存在于纸上好。
标准分为三部分:在营口粮、家属补给、伤病照料。每一部分都有来源和发放日,不能把家属补给挪来填军中缺额,也不能用战功抵扣已经承诺的口粮。
罗岑看完后问:“若战事紧急,饷发不出来呢?”
“公开缺口。”韩叶答。
“公开之后,士气只会更乱。”
顾慎之在旁边说:“不公开,乱的是猜疑。我们以前就是不知道粮去哪儿,才被人说成贪吃。”
罗岑没有反驳。
第一次发饷,粮吏少发了二十袋。粮吏说是运输损耗,船工说船上没有破袋。韩叶没有让人先补足,而是把二十袋标为未明损耗,暂从负责押运的人份额里冻结相应数目。
押运头目大怒:“你凭什么扣我的饷?”
“不是扣,是冻结。查清楚若是船损,退还;若是你们私分,按事实处理。”
士兵们第一次看到,军饷标准不只约束发饷的人,也约束领饷的人。有人因此不满,认为韩叶把军营变成了账房。
韩叶站在粮仓门口:“军营本来就该知道粮从哪里来。不会记账的人,可以勇敢;会记账的人,才能知道勇敢换来了什么。”
那二十袋粮在第三日被找到,藏在押运头目的亲戚家。押运头目承认自己想留作过冬,却咬定这是旧军营的惯例。
何朴听完,没有替旧部说情。他只要求把“惯例”二字也写进案卷,并在后面注明:未经公开确认的惯例,不得作为免罪理由。
发饷第一个月结束,营中仍有争执,但没有人再把缺口直接填进债户名下。军饷表贴在营门上,最下面留着一行空白:本月未兑现的承诺。
空白暂时是空白。没人知道它会不会越来越长。
军饷标准公布后,士兵们发现不同营的“月饷”并不相同。有的包含马料,有的包含家属粮,有的只发银钱;过去为了让数字好看,军营把实物和未兑现的承诺一起写成总饷。
一个北坡士兵领到的银钱比表上少三成。营官说那三成是冬衣、草料和医药,士兵却从未拿到冬衣。双方把旧表拿来核,发现冬衣被记在军营仓,仓里却只有破布。
何朴让军营把饷拆成基本粮、现金、衣物、医疗和家属最低粮五项。每项未兑现,都要在“本月未兑现的承诺”下写明原因与补回日期。
商盟认为这会影响债券估值,因为军饷作为担保时总额越高越好看。祝之月答:“一笔虚高的军饷不能喂饱士兵,也不能让债券变成真粮。”
校尉要求把失踪、阵亡和离营士兵的饷先暂存,等军籍复核再发。家属代表反对,认为复核可能拖一年。韩叶让三类情况分别处理:已确认死亡发抚恤,失踪发家属最低粮,离营按实际服役结算。
一个被写成逃兵的士兵来领饷。他承认自己离营五个月,却说那五个月一直在照顾被征粮打伤的父亲。军营不能免除他的离营责任,但不能把他家里五个月的粮也一并抹掉。
标准因此增加一条:军事责任和家属救济不得相互抵扣。
月末,未兑现栏写了二十七项。士兵们看着那一行空白,不再把它当作羞耻;有人主动要求在自己的名字后面补上未领原因。
空白越来越长,却第一次能被具体的人逐项追问。
军饷标准公开后,最先发现差异的是一名炊事兵。他领到的粮与同营士兵相同,军饷却按低一等计算,因为军籍上写着“杂役”。他拿出三个月值夜和随军行军记录,要求按实际服役调整。
营官说炊事不算战功,军饷标准不能只看辛苦。韩叶让议会把军饷拆成身份、任务、风险和家属四项,战功不再是唯一增幅。
炊事兵不是因为背粮少,而是因为身份被写在军籍边缘。调整后,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