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身边的内侍把宫门换岗表交给旧王使者。
交换的是家族赦令。
韩叶不愿大规模清洗宫人。
“如果把所有求生的人都逼走,最后留下的才是真正的内应。”
一名内侍主动告发同伴。
却无法解释自己为何知道下一次密会地点。
韩叶让两人分别作证。
一个交出赦令副本,一个交出宫门图。
两份证据都真实。
内应不是一个人。
是家属安置、婚契和旧债组成的网。
宫门尚未换锁,宫里的人心已经有两把钥匙。 内应不是一名带刀的叛徒,而是旧王府内务司的一名女官,名叫谢宜。她负责登记皇族家属、婚契和行宫开支,过去一直被认为只会抄写。
她交出的不是密信,而是一张婚契名单。名单上写着二十三名旧军户家属已经被安排与南岸贵族联姻,婚契附带的条件是土地抵押和子弟从军。
“这些婚事是真的?”祝之月问。
谢宜说:“人是真的,礼也送了,只有他们以为自己可以拒绝。”
韩叶让她说明自己参与过什么。谢宜承认,她替内务司整理过家属档案,也曾把三名拒绝婚配的女子改成“自愿离籍”。
“你为什么现在交出来?”
“因为名单上有我妹妹。”
谢宜的妹妹要嫁给一名贵族次子,婚契写明婚后由夫家代管她名下的田。谢宜这才发现,自己过去替别人填写的“自愿”,也可以落到家人身上。
景昭要求先把谢宜送入王府保护,避免她被旧部杀死。韩叶拒绝,认为证人不能被某一方单独看管。
谢宜被安排住在三方共同看守的公开抄录所。她每天抄写婚契,家属本人则逐份确认是否知情、是否同意、是否知道土地后果。
第一名女子当场撕掉婚契。第二名说自己愿意嫁,但不知道会失去田。第三名要求保留婚事,却删除从军条款。
婚契因此不再是王府的整套安排,而变成每个人可以逐项选择、逐项拒绝的纸。
旧王府很快发出追捕令,指责谢宜盗取皇室文书。追捕令上写着她的罪名,却没有写她交出的名单内容。
韩叶把追捕令和名单并排贴出。城里人第一次看见,所谓内应并不是偷走王府的秘密,而是把王府写在普通人身上的命运拿出来让她们自己看。
宫门尚未换锁,宫里的人心已经有两把钥匙。谢宜握着其中一把,却不再愿意替任何人把另一把藏起来。
谢宜把名单交给韩叶后,没有马上离开。她说宫里还有一间小档房,里面存着旧王府从各地要来的家属迁户册。册子不厚,却每一页都有宫门内务印,若公开,许多人的迁徙和被扣押都会有了来处。
“你能带我们进去?”祝之月问。
“我能带你们到门口。”谢宜说,“钥匙在另一个内侍手里。他不忠于旧王,也不信景昭,只信自己还活着。”
那名内侍见到谢宜时,先看她身后有没有弩手。他说档房钥匙可以给,但必须先保证他的家人不被当作叛徒家属。
景昭答应提供保护,内侍却问:“保护多久?”
没人回答。旧王府的保护往往只到下一次命令改变为止。
韩叶让内侍把家属姓名、居所和当前粮凭写下,并请水路联盟与军户议会各留一份。内侍看着那几张抄本,忽然说:“你们这不是保护,是把他们的名字交给更多人看。”
“至少不是交给一个人。”韩叶说。
档房里堆着三种册:自愿迁户、强制迁户和“暂寄”户。所谓暂寄,实际是把整户人先从原籍抹去,等王府决定是否发还。谢宜翻到最后,发现自己的名字也在里面,迁出理由写着“内廷备用”。
她盯着那四个字很久,问景昭:“你们的王府,把人也算库存吗?”
景昭没有否认。他让抄录人把所有“内廷备用”改为待核身份,却不敢当场宣布恢复原籍,因为有些人已经在别处重新成家,贸然改回反而会使他们被两地同时索取。
谢宜把旧册撕下一页的冲动忍住了。她只把自己的那一页交给韩叶,要求公开,不作特例。
夜深时,宫门内传来换岗铃。内侍说有人正在查哪一把钥匙被动过。韩叶封好三份抄本,带着谢宜从后廊离开;他们经过一面无窗的墙,墙后忽然传来翻箱声,像另一个人已经提前进入了档房。
谢宜是景衡朝旧宫里的女官,负责过内库钥匙。她说宫中并非只有一个内应,至少有三个人知道旧王府的回程路线:一人掌门,一人掌铃,一人掌夜膳。三人互不相认,却会在换岗前后留下同样的白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