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军操练场设在旧南营。韩叶到时,晨雾还没有散,三千名新兵正在整队。过去他们宣誓时说的是守城、护民、听军令,如今校尉将手按在剑柄上,领着众人高声喊道:“军队只向皇帝负责!”
喊声一遍遍撞上营墙,像铁锤敲门。
韩叶问校尉:“谁给你发饷?”
“皇室。”
“军粮从哪里来?”
校尉顿了顿:“由皇室调拨。”
“若皇帝下令截断一座城的粮,你们照做吗?”
队列中有个年轻士卒低下头。校尉脸色发硬:“军人只奉命。”
“那就不是守卫,是刀。”韩叶看向那些新兵,“士气可以让人冲锋,却不能替你们判断一袋粮该给谁。军队若只认一个人的声音,那个声音一旦错了,错的就是整座城。”
年轻士卒忽然问:“若议会和皇帝的命令不一样呢?”
校尉喝道:“闭嘴!”
韩叶没有责怪他,只道:“把问题记下来。等军籍、粮路和命令来源都能查清,再决定你该听谁。”
离开操场时,他听见身后又响起口号。只是这一次,队列里的声音不再齐整。 新军被要求宣誓只向皇帝负责。罗岑把宣誓词读完,发现其中没有提到粮、家属、军籍和受伤后的安置,只有“服从、守土、效死”。
“你们愿意宣誓吗?”他问。
有人愿意,认为这是成为正式军队的机会;有人不愿,担心宣誓之后连欠饷都不能问。
顾慎之把旧契约和新军牌放在地上:“我可以向守土负责,但谁来向我的家属负责?”
皇室教头说,军人不该讨价还价。罗岑让他先把军饷标准和家属补给写入宣誓附页,对方说皇帝会恩赐。
“恩赐不是责任。”罗岑答。
冲突没有立即爆发,却让新军的队列出现了空隙。有人站到宣誓台前,有人站到粮凭墙边,还有人干脆回家问家属是否愿意承担自己去战场的风险。
韩叶没有要求所有人统一。她把宣誓拆成三项:服从合法军令、保护边境和民户、如实报告军务缺口。第三项被皇室使者要求删除。
“军队只负责打仗,不负责报告。”使者说。
“那谁知道仗打到哪里?”
使者说有军报。
“军报由谁写?”
“军中文书。”
“文书若只向皇帝负责,士兵和家属就只能等一道被删过的消息。”
罗岑最终让愿意宣誓的人签三项完整版本,不愿意的人进入待定训练,不因此失去最低口粮。皇室认为这是削弱纪律,士兵却第一次知道纪律也有服务对象。
离开操场时,他听见身后又响起口号。只是这一次,队列里的声音不再齐整;不齐整意味着有人开始用自己的名字回答。
宣誓书公布后,第一批不愿签的人被带到训练场边。他们不是拒绝服役,而是不愿把“只向皇帝负责”写进唯一的誓词。
一个来自北坡的士兵说,自己曾按皇帝的命令守过边,也曾按军镇命令救过村民。若两份命令冲突,他不知道自己该把哪一份放在前面。
罗岑让他把冲突写下:服从合法军令、保护边境和民户、如实报告军务缺口。三项都签,便不必把忠诚压缩成一句只能向一个人负责的话。
皇室使者认为这会让士兵有选择地服从。韩叶问使者,若皇帝命令军队少报伤亡,士兵是否也必须服从。使者说这是假设,韩叶便要求把“不得要求隐瞒军务缺口”写进解释条。
操场上有人笑,认为一支军队不该讲这么多条款。伤兵代表指向自己的空袖:“我们若少讲一条,少的就可能是一个名字。”
罗岑把三种宣誓文本并排挂出:完整宣誓、基本服役誓和待定训练誓。待定者不能调兵,却可领最低粮和参加训练;三个月后,根据实际行为重新选择。
有人担心待定训练会被视为不忠。罗岑让所有营官也签一份待定文本,承认自己不能要求士兵在没有解释命令来源前先交出全部判断。
皇帝听到后,要求取消待定文本。韩叶把要求记入军籍议会记录,并没有立即反驳。她说:“可以取消,但请写明取消后,未宣誓者的粮和家属由谁负责。”
皇室使者最终没有签。待定文本保留,队列里的口号仍不齐,却开始更像一支由活人组成的军队。
军队改革的争议从一句誓词开始。旧制要求士兵只向皇帝负责,韩叶提出改为“向命令负责,也向命令造成的人命负责”。旧部认为后半句会让士兵在战场上犹豫,罗岑则说真正让士兵犹豫的,是不知道死了以后谁会记得他们。
景昭没有要求军队立刻宣誓。他先让三名老兵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