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有当场驳回提案,而是让韩叶随他走到宫墙上。
宫城下,百姓正排队领取救济粮。队伍没有旗,只有各自手里的木牌。远处的新军营地亮着灯,灯火整齐,像一支沉默的箭。
“你看见了吗?”皇帝说,“朕若什么都不能独自做,最后只会成为墙上的画像。百姓需要一个能下命令的人。”
“百姓需要的是命令出了错以后,粮还能继续发。”
“你总把朕当作可能犯错的人。”
“因为陛下也是人。”
皇帝笑得很淡:“朕若坚持废止议会,你会带军反对?”
韩叶望着宫墙下的灯:“不会。军队不能因为制度争议进城。臣会把执行成本、拒绝理由和每一个受影响的名字都送到各地。”
“你要用纸打败朕?”
“纸打不过刀,但纸能让握刀的人知道自己在替谁砍。”
皇帝沉默了一夜。第二天,他允许四权提案继续讨论,却要求议会先证明自己不会把复核变成互相推诿。
韩叶知道,这不是让步,是最后一场试题。 空王之争从“是否需要皇帝”变成“皇帝能做什么”。景衡川坚持王位必须拥有最终裁决权,景昭则愿意接受有限代表,但不愿公开承认自己只是过渡人物。
百津城内出现两种新口号:有人喊“王不可疑”,有人喊“事不可不查”。两边都说自己是在保护景衡。
议会邀请普通人发言。一个曾被旧王府收债的老人说,他不在乎王叫什么,只希望明年有人能解释今年少掉的粮;一名贵族女子则说,若没有王,外敌来了谁来谈判。
韩叶提出“空王”方案:暂不废除王位,王位可以保留礼制、对外代表和继承争议的象征;公共粮、军队调度、土地变更、刑案裁决由四权共同负责,皇帝不能单独发出具有执行力的命令。
景衡川说这是把王位挖空。
“若王位的价值只剩下一枚能让人不开口的印,它本来就是空的。”韩叶答。
方案公布后,三城民众分别投票。赤梁城支持有限王权,三水城要求暂时不立王,百津内部则一半赞成空王,一半要求立即废王。
景昭问韩叶:“你希望我成为什么?”
“一个愿意被记录的人。”
“这不像皇帝。”
“那你可以不做。”
景昭沉默。他想起自己入城时,没人来迎;如今有人要求他保留王位,也有人要求把王位交给空白。他终于承认,自己想要的不是王权,而是证明父亲和自己没有白白流亡。
韩叶告诉他,证明不必靠统治。
韩叶知道,这不是让步,是最后一场试题;空王之争真正问的,是没有一个人拥有最后一句话时,谁愿意留下来写第一句。
皇帝允许四权提案继续后,宫中便出现了另一种声音:既然皇帝不能决定所有事,不如废掉王位,由四权机构轮流执政。
无王派在城门张贴传单,写着“没有王,便没有王府旧债”。旧王府遗臣反驳,写着“没有王,谁来替景衡朝受外敌之问”。
韩叶把两份传单都贴到会场,要求提出者各自写明粮、军、地、水的第一项责任。无王派写了公共议会,旧王派写了皇室统筹;两边都没有写紧急命令造成的损失由谁承担。
景昭问韩叶:“你是否支持无王?”
“我支持没有人能用王位逃避复核。”韩叶答,“至于是否保留王位,要看它是否能被限制,而不是看名字好不好听。”
一名难民代表担心无王后地方豪强各自称王。贵族代表则担心保留王位会让皇帝逐步收回四权。祝之月提出王位保留为法统和对外交涉位置,但不得单独管理粮、兵、地、水,也不得私下任命四权机构负责人。
无王派认为这不彻底。韩叶问:“若彻底意味着明日没人发粮,谁来承担?”
会场沉默。制度不能只回答谁不该拥有权力,也要回答权力撤走后谁把第一桶水送到井边。
空王之争暂时不以赞成或反对王位表决,而先表决四权边界。边界确定后,王位究竟剩下什么,才会变成一项可以具体讨论的事实。
景昭的支持者认为王位必须有最后裁决权,否则遇到灾荒和战争便无人承担。反对者说最后裁决往往意味着最后免责,王可以把错误推给执行者,再把功劳收回自己。双方都拿历史举例,举到最后,台上的人只剩下更响的声音。
韩叶提出把“最后裁决”拆成四种:紧急停止、资源重新分配、人员任免和法律解释。王可以在灾情中停止一项正在造成损害的行动,但不能借停止直接取得土地;可以提出资源重新分配,但执行底账仍需粮署确认;任免要说明理由,解释法律则要公开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