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新军在赤梁城外相遇时,都举着皇帝的旗。
一支奉命入城清剿“拒诏者”,一支奉命守住粮仓。双方隔着一片麦田列阵,谁也不敢先动。直到一名传令兵送来两封命令,韩叶才发现,两封命令都来自同一座宫城,却分别由两个私密官署发出。
其中一封说,先夺城门;另一封说,先护粮仓。
“皇帝知道吗?”何朴问。
没有人回答。
一支箭射进土里,箭尾缠着旧军籍的红线。两边的士卒同时后退半步。有人认出,那是旧王军中用来标记“不得擅战”的线。
何朴骑马走到两阵之间:“你们要打,可以先告诉我谁给死者登记。谁给伤兵发粮。谁替你们赔这片麦田。”
两军将领都没有说话。
韩叶当众宣布:所有冲突命令暂缓执行,双方退至城外三里,先交出命令原件。若有人擅自进攻,军籍议会将把他的姓名、饷银来源和死伤数一并公布。
天色将暗时,两个将领同时下令收弓。皇帝的旗仍在风里,却第一次显得不像一个答案。 城外交战没有真正打起来。景衡川的军队从北面逼近,三水城守军从南门出列,双方都声称自己是在保卫景衡。
两军相距三里时,一名传令兵把双方命令送错了:北军收到“立即进攻”,南军收到“暂缓出城”。错误没有立刻被发现,弓手已经开始上弦。
韩叶赶到中线,让传令兵把命令原件摊开。北军命令只有一枚旧王印,没有签发人;南军命令写着守城,但没有写敌我确认。
两个将领都要求对方先退。罗岑说,若谁先退,便可能被写成畏战;若谁先射,死伤会成为对方证明自己的证据。
韩叶提议双方各派一名军籍记录官、一名粮官和一名伤兵代表,进入三里空地核对军令、粮车和伤亡准备。将领认为伤兵无权参与军务,伤兵代表却指着自己的腿:“你们要把我写进伤亡册,却不许我看战前的命令?”
双方最终同意。核对后发现,北军粮车来自景衡川的私库,南军粮车来自三水城公共仓;两边都可能撑十日,但没有一方能在不抢粮的情况下撑过十日。
一名北军士兵偷偷告诉记录官,北军中有三营并不愿意进攻,只是担心家属被扣。韩叶把这条信息列为保护事项,不公开士兵姓名。
景衡川的将领要求进攻,南军将领也要求出弓。韩叶当众宣布:所有冲突命令暂缓执行,双方退至城外三里,先交出命令原件。若有人擅自进攻,军籍议会将把他的姓名、饷银来源和死伤数一并公布。
收弓之后,双方却不肯立即撤退。北军说南军曾靠近三里线,南军说北军先挖壕。两边各自拿出地图,地图上的河道和道路不一致,任何一方都能指着纸说对方越界。
韩叶让双方按照实际脚印、车轮和临时界标重新测量。测量队在两军之间被弓箭盯着,没人敢举旗,只能举白布和记录板。
一名南军士兵发现自己家乡的村子就在两军争议线后。他说若开战,自己的家人无论被哪一方占领,都要重新交一次粮。军官让他闭嘴,韩叶把这句话放进平民风险附录,不写姓名,只写村名。
景衡川要求先审北军将领。北军要求先审南军粮官。两边都试图让对方先承担战争责任,却不愿公开自己的粮耗。
军籍议会提出临时规则:双方三日内不进攻,公开兵数、粮量和伤亡;若任何一方先动兵,另一方可以自卫,但必须在两日内提交命令原件。
皇室认为这等于让议会干预军务。韩叶说,议会不决定战术,只决定发生伤亡后不能把死者写成没有来处。
三日后,两军各撤一里。退下的不是皇帝旗,而是两军都无法证明合理的那条前线。
城外没有胜负,城内却多了一份两军共同签署的伤亡表。表上第一行写着:未发生的战斗,不得提前计算战功。
交战发生在东坡旧营地,两支队伍都以为对方正在转移军粮。第一支由旧王府军镇派出,第二支由宫内禁军派出,双方在雾中同时看见没有旗号的车队。箭射出三轮后才发现车上是三水城送来的修堤木料。
旧王府军死了三人,禁军死了两人,木料车夫死了一人。双方都要求把责任归给对方,景昭和宫内代表则各自拿出命令,证明出营的目标都是“拦截敌方粮车”。命令内容过于相似,说明有人故意制造了错误情报。
韩叶让两军共同清点箭矢、尸体和车轮印。雾散后,现场没有第三支队伍,却找到两枚伪造军令的铜扣。铜扣来源分别指向旧王府和宫内,不能证明高层下令,却证明双方的文书都被人借用过。
伤亡表上的姓名引发更大争执。一个禁军士兵没有军籍,只有临时招募木片;一个旧王府士兵有军籍,却在三年前已经退役。两人都死在同一场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