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禁军控制内仓，议会船队控制外水路。
两边都说自己手里的粮才是真正的救命粮。可韩叶算过，若不重新分配，京城最多撑十日。
内仓送来一袋米，袋口系着皇室白绳，里面夹了一张纸：先保证伤兵，再谈命令。
祝之月看完，把纸递给韩叶：“他们也开始怕了。”
“怕什么？”
“怕自己守着一座粮仓，却看着人饿死。”
当天，双方约定交换清单，不交换粮。内仓报出存粮，外水路报出船期，所有数字由三名不同阵营的记录官同时抄写。
清单交回后，差额竟有七千石。内仓说外水路虚报，船队说内仓藏粮。争执最激烈时，皇帝派人来取那袋米。
韩叶没有拦，只问：“取走之后，伤兵的份额由谁补？”
来使回头看了一眼城内。那一眼里第一次没有命令，只有迟疑。
十日的数字被写在城门上，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战不一定从刀口开始，也可能从一只空碗开始。 内仓里的粮属于皇室，外水路上的粮属于公共调度。两边都说自己能撑十日，韩叶把账拆开后发现，皇室内仓只有精米和票据，公共水路却有杂粮、盐和能修船的木料。
景衡川的来使提出交换：王府交出一百石精米，议会交出三十名代表和所有旧债案卷。议会中有人动摇，认为案卷可以以后再查，眼下先让百姓吃饱。
韩叶问：“交出代表以后，谁来保证精米真的发到百姓手里？”
来使答：“王府的信誉。”
“那就把发放名单、仓门钥匙和每日余量写出来。”
来使没有带来这些。
小船联盟提出另一条路：把外水路上的杂粮、盐和木料先送入三水城，再由三城按人口和伤病分配。运输更慢，粮品也不如精米，但没有人需要交出人质。
军方嫌慢，难民嫌杂粮粗，商盟则要求先结运费。韩叶让四方把自己的损失写出，最后决定内仓和外水路同时运行，不用一条路替另一条路背书。
皇室使者说，分开调度会让景衡看起来没有统一的中心。
祝之月答：“中心若只能通过一条路证明存在，那它不是中心，是瓶口。”
十日倒计时第二天，内仓发出第一批精米，外水路也发出第一批杂粮。两边的领粮人被要求分别签收，签收单却最终贴到同一面墙上。
十日的数字被写在城门上，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战不一定从刀口开始，也可能从一只空碗开始；如果空碗的去向都能写清，谁控制粮仓便不再等同于谁控制人。
内仓与外水路的分配很快出现差异。内仓有精米、药材和宫中储备，外水路有杂粮、盐和船工临时送来的豆。宫门内的人认为精米应先供皇室与军官，外水路的人则要求按伤兵、平民和孩子优先。
韩叶让两边各自列出人口和伤病，不讨论身份。内仓的清单因此出现九名宫人家属，外水路的清单出现十七名无籍老人。两边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名字排在后面。
祝之月提出混合配给：精米按病情和年龄分，杂粮按人口分，盐和药材按实际用途登记。宫内使者说这是降低皇室储备，韩叶要求他写出储备最低线。
最低线写出来后，众人才发现宫中储备若按旧算法可以维持三月，按实际人数只能维持二十七日。过去多出的数字来自未入宫的外调粮。
皇室粮官要求先把外调粮追回。外水路代表问追回期间谁供给平民。没有人能回答，韩叶便把内仓、外水路和商盟借粮合成一张十日表，每日公布剩余和缺口。
内仓不再只是宫里的秘密，外水路也不再只是民间的应急。两边的交接表贴在同一面墙上，谁拿走精米，谁补回杂粮，都必须留下名字。
内仓与外水路第一次统一核算，便发现两边使用的重量单位不同。宫内一斗米比百津粮署的一斗少三合，旧王府则有自己的“车斗”，一车能比标准多出近两成。三个单位叠在一起，任何人都能在交接时少报一点，再把缺口归给路损。
韩叶让粮秤全部送到城门外重新校验。宫内管事认为这是对皇室的冒犯，外水路船工则笑说早该如此。校验结果显示，十二把秤里有四把被磨薄秤杆，三把刻度被重新描过，剩下五把只是使用太久。
宫中要求保留一把“御用秤”，景昭没有同意。他说皇室可以有自己的器物，但不能让御用器物直接决定公共粮账。御用秤若用于宫中膳食，只能记入内仓私账，不得拿来核算外水路。
新交接表增加了单位换算栏。一个宫中老吏抱怨表太长，船工说以前表短，是因为许多人不用看就能从中拿走东西。祝之月把两地的粮袋在墙边拆开，让众人亲眼看见同一个数字背后的不同重量。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