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通过的第三日,北线一支边军拒绝执行。
他们说,新制度会拆散军户、削弱将领、取消世代相随的土地。若议会不能保证旧营地和家属,他们宁愿守着营门,不接受新的军籍。
皇帝要求派兵镇压。
韩叶拒绝了。
“他们没有进攻任何城。”
“他们拒绝国家。”
“那就先问他们拒绝的是什么。”
韩叶带着土地、军籍、伤亡和饷册记录,和祝之月、何朴一起走向北线。没有王旗,没有议会旗,只有四个空白木牌,分别写着粮、地、军、案。
边军把弓架在墙上。守将隔着门喊:“你们来收走我们的名字?”
韩叶答:“来请你们把损失写出来。”
门后沉默很久,才递出第一张纸:三百七十六户军属没有田,六十二名伤兵没有抚恤,九名老卒的名字在三套军籍里各出现一次。
韩叶没有辩解,只说:“先处理这些,再谈你们愿不愿意进新制度。”
城门依旧没开,但弓弦慢慢松了。第一步不是征服,而是把拒绝写成能够被回答的问题。 拒绝的军队来自景衡川的北坡军镇。他们有三千人,驻扎在京城西门外,不承认四权章程,也不愿向景昭投降。他们要求城内交出韩叶、祝之月和何朴,理由是三人破坏王统。
韩叶没有上城墙喊话,而是派出三名记录官,带去军队的旧军籍、饷册和家属名单。记录官问他们是否知道,自己若攻城,家属会被谁保护。
军队没有回答,反而射来一支箭。箭上绑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我们只听王。
何朴看完,要求把“王”拆成具体的人。是景衡川,还是景昭?是皇帝亲口,还是旧王印?是王位本身,还是发粮的人?
军队内部也开始争执。三千人中有七百名边民出身,二百名伤兵家属在京城,五百人已经三个月未领足饷。统领不愿公布这些数字,士兵却把自己的饷凭从营中递出。
韩叶让城内先发给军队家属最低口粮,不以军队是否撤离为条件。有人反对,认为这是养敌;她说,家属不是军令。
第三日,军队提出谈判,却要求不带记录官。祝之月答应见面,但要求谈判地点设在城门外,三方见证人必须在场,任何人可以拒绝回答,但拒绝本身要记录。
军队统领问:“你们就不怕我们借谈判进城?”
“所以门不全开,粮不全交,军令不只由一方保管。”
谈判中,统领承认他们没有接到景衡川本人签发的攻城令,只有北坡军镇主家的旧印。主家以家属安全为条件,要求军队服从。
城门依旧没开,但弓弦慢慢松了。第一步不是征服,而是把拒绝写成能够被回答的问题;回答之前,三千人的饷册和家属名单已经成为他们不能再藏起来的第二道城墙。
拒绝进新制度的军队要求三日粮。城内可以给,却担心粮送出后被用来攻城;军队可以退,却担心退路上的村庄拒绝供应。
韩叶提出交换条件:军队先开放饷册和家属名单,城内按公开数量发最低粮;军队不得向城外村庄征粮,若需要额外补给,必须通过水路议会购买。
统领说自己无法约束所有三千人。何朴让他把营伍和教头名单拆出,说明哪些人听谁的。名单中有两营其实由同一名贵族家丁控制,另有一营没有正式营官。
“你们不是一支军队。”罗岑说,“你们是三千个人被一张旗暂时绑在一起。”
统领恼怒,却无法否认。军队内部开始分队登记,愿意接受章程者领粮,不愿登记者只能自行承担食物来源,不能动用公共仓。
第一日有一百二十人离队,带着家属和旧军牌来到城下。城门仍不开,韩叶却让他们从侧门领最低粮,并把离队原因写进军籍复核。
城外军队看着同伴离开,攻城意愿开始下降。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每个人终于看见,拒绝一支旗并不等于没有活路。
三千人的弓弦继续松开。新制度没有征服这支军队,只让其中每个人必须回答:你拒绝的究竟是章程,还是不愿再让别人替你承担选择。
这支军队拒绝的是一项撤回诏令。诏令要求他们重新归入旧王府军籍,取消自愿退离和家属补录条款。三千人中有一千七百人曾经属于旧军,有八百人是后来招募,剩下的人来自商队护航、村社修堤和难民营。若按旧军籍归并,后两类会瞬间失去应得的工粮和身份。
军队统领把拒绝写成“抗旨”。韩叶要求他补充拒绝原因,统领说原因就是不愿服从。罗岑把士兵分成三队,让每队分别说明担心什么。第一队怕被旧部秋后算账,第二队怕回到没有退役期限的军制,第三队怕自己从未真正被写进任何军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