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晚了。
客厅里的座钟指针悄然滑向十一点。
潇阡墨看了一眼时间问:
“慕老板打算怎么回去?”
慕笙歌正在将胡琴收进布包,闻言头也不抬:
“走回去。”
“走?”
“你走过来的?”
“嗯。”
从潇公馆所在的城东权贵区到云华戏院所在的城南市井之地,距离不算近,步行至少要大半时辰。
眼下已是深夜,平城虽在潇家治下治安尚可,但宵禁前后,街上三教九流难免混杂。
一个独身行走相貌清俊出众的戏子……
“胡闹。”潇阡墨站起身,“我让司机送你。”
“不必麻烦。”慕笙歌也站了起来,拎起布包,
“夜深了,不劳少帅费心。这条路我走过许多次,认得。”
“走过许多次?”潇阡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他想起季铭的汇报,慕笙歌平日深居简出,除了唱戏和每月两次去清水观,算是足不出户。
“你时常深夜步行回去?”
慕笙歌只道:
“总有戏散得晚的时候。少帅不必担心,平城在您治下,夜间巡防严密,很安全。”
“安全与否,不是靠嘴说的。”潇阡墨语气沉了些,迈步就要往外走,
“在这里等着,我叫车。”
“少帅。”慕笙歌叫住他,“真的不必。”
潇阡墨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没有退让,只有一片固执。
这种坚持,让潇阡墨感到一种莫名的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能用强,太难看,违背了他邀请对方来的本意。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几秒。
客厅里只有座钟滴答的轻响。
潇阡墨最终败下阵来。
不是被说服,是意识到对方的倔强和自我保护意识,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揉揉眉心,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
每次面对这个慕老板,事情总不会按自己预想的来。
他清楚慕笙歌有自己的原则和界限,可这原则放在此刻。
就是不安全,就是让人不放心。
“罢了。”潇阡墨妥协,却并非放弃,“我送你。”
“少帅?”
“你不是不坐车么?”潇阡墨走回他面前,“我陪你走回去。”
“这如何使得?”慕笙歌不赞同,“您是少帅,岂能……”
“少帅也是人,也要走路。”
潇阡墨打断他,动作利落地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穿上,语气理所当然,
“平城治安本就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亲自巡视一趟,体察民情,有何不可?”
这理由牵强得可以。
哪家少帅需要深更半夜亲自“巡视”送一个戏子回家?
“……有劳少帅。”
“等着。”潇阡墨丢下两个字,快步走出客厅。
不多时返回,手里多了一件厚实的藏青色呢子大衣,非军装制式,更接近时下流行的男式便服,料子考究,做工精良。
“夜里风大,穿上。”他不由分说将大衣递给慕笙歌。
慕笙歌看着那件明显属于潇阡墨尺寸的大衣,犹豫了一下。
衣服上隐约带着一股极淡雪柳香。
“穿着。”潇阡墨催促。
慕笙歌不再推辞,接过大衣披上。
衣服果然宽大许多,将他清瘦的身形整个裹住,肩膀处略垮,袖口更是长出好一截。
潇阡墨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被裹得严实,冷风不易灌入,这才满意了些: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潇公馆侧门,步入深夜的街道。
冬末春初的夜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
街上行人寥寥,只有几盏煤气路灯投下昏黄孤寂的光圈。
慕笙歌走在前面一步,潇阡墨跟在他侧后方半步。
走了一段,风似乎更大了些,呼啸着穿过空旷的街道。
慕笙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潇阡墨。
“怎么了?”潇阡墨也跟着停下,以为他冷了或是累了。
夜色中,慕笙歌伸出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掌心向上,递到潇阡墨面前。
“您要牵手吗?”他轻声问。
潇阡墨:“???”
这个年代,普通男性之间公开牵手,是极其罕见且突兀的行为,容易引来路人异样的目光。
社交礼仪里,普通男性之间更常见的是拱手作揖、握手,或是并肩而行,牵手……不在任何常规的社交动作范畴内。
何况,他们一个是少帅,一个是戏子。
所幸现在是深夜,街上几乎没人。
可慕笙歌这样直接地邀请,让潇阡墨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见他不语,慕笙歌并不意外,也没有收回手,只继续解释道:
“您不是……不放心我吗?”
他说着,目光下垂,落在自己递出的手上。
这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