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安静了。
副将想了想,还是不甘心:“那咱们就这么……溜一圈回去?”
“怎么叫溜一圈?”李金全坐回椅子上,拿起刚才放下的地图,“咱们来都来了,该做的样子得做。明天派几个斥候,往河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渡口。找到了就过去,找不着就在这待几天。”
“待几天干什么?”
“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
李金全没回答,只是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攥着半个烧饼的瘦高个儿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烧饼吃完了?”
瘦高个儿吓得一哆嗦:“将……将军,我……”
“吃吧吃吧,”李金全摆摆手,“吃饱了不想家。”
瘦高个儿眼圈一红,低头啃起了那半个早就凉透的烧饼。
南唐的军队在河边蹲了七天。
这七天里,李金全干的最多的事就是钓鱼。他弄了根竹竿,拴上麻绳,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一坐就是大半天。副将一开始以为他在思考军机大事,后来发现他确实只是在钓鱼——而且一条都没钓上来。
“将军,”副将蹲在旁边,看着河里连个鱼影子都没有,“这河里有鱼吗?”
“有没有鱼不重要,”李金全盯着水面,“重要的是钓。”
“为什么?”
“你懂什么,”李金全把竹竿往上一提,空的,“钓鱼这事儿,关键不在鱼,在钓。你看李守贞,他就没明白这个道理。他以为南唐的兵去了就能解围,却不知道打仗跟钓鱼一样——你得等,得磨,得看火候。”
副将似懂非懂:“那咱们等什么火候?”
“等李守贞撑不住的时候。”
“可他要是撑不住……不就完了?”
“他完了,关咱们什么事?”李金全转过头,表情很认真,“咱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陪葬的。他李守贞要是连这点时间都撑不住,那说明他命该如此。咱们总不能为了救一个命该如此的人,把五千条命都搭进去吧?”
副将沉默了。他忽然觉得将军说得好有道理,虽然这道理听着有点……不厚道。
到了第十天,消息终于来了。
“将军!”斥候骑着马狂奔而来,老远就开始喊,“河中城破了!李守贞自焚了!”
李金全慢慢收起鱼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情。
“知道了。”他说,“传令下去,拔营,回金陵。”
“回……回金陵?”副将愣了一下,“将军,咱们连河中都还没到呢!”
“到了又怎样?给他收尸?”
副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大军南归的路上,士气异常高涨。士兵们有说有笑,有人甚至哼起了小曲。那个瘦高个儿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跟旁边的人嘀咕:“我就说吧,这趟肯定打不起来。”
矮胖子接话:“你少马后炮了,出发的时候你腿都在抖。”
“你才抖呢!我那是……那是兴奋。”
“兴奋个屁,你就是怕。”
“我怕什么?我上有老下有小……”
“行了行了,”李金全从旁边经过,拍了拍马屁股,“别吵了,回去给你们放三天假。”
士兵们欢呼起来。
李金全笑了笑,夹了夹马腹,往南走去。前面是金陵的方向,那里有秦淮河,有乌衣巷,有他那个种了一院子桂花的小宅子。至于李守贞……就让他留在河里吧。
南唐的求和表送到后汉都城的时候,刘承佑正在跟大臣们吃饭。
“陛下,南唐来表了。”侍从把表文呈上来。
刘承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愿陛下宽宥李守贞,赐其自新之路,则南唐不胜感激……”
刘承佑把表文往桌上一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陛下,”旁边的宰相苏逢吉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回个信?”
“回什么回?”刘承佑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李守贞都烧成灰了,还自新?让他们自新去吧。”
“那……总得给个答复吧?”
刘承佑嚼完嘴里的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去写个回信,就说……就说……”
他想了半天,最后挥了挥手:“算了,不回了。让他们猜去吧。”
苏逢吉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躬身退下,心里头默默感慨:这年头,连拒绝都懒得拒绝了,可见南唐的面子已经不值钱了。
司马光说:李金全这个人,说起来也是五代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