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临危受命
广顺元年十月,后周开国皇帝郭威的龙椅还没坐热乎,北边就传来了一个让人血压飙升的消息。
北汉刘崇联合契丹,凑了七万大军,把晋州围了个水泄不通。晋州城里守军不到一千人,巡检王万敢和指挥使史彦超硬撑着,日夜盼援军,盼得脖子都长了三寸。
郭威在汴梁城里坐不住了。他刚建国,西北防线要是被人撕开口子,那就不光是丢地的问题了——四方藩镇都在看着呢,谁赢他们帮谁。
“王峻!”郭威一拍桌子,“你去。”
王峻,时任枢密使兼宰相,郭威的头号心腹。此人的履历相当传奇——早年是个唱曲儿的,伺候过好几任老板,最后跟着郭威干革命,一路唱到了宰相的位置。郭威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这份信任在五代十国那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年代,实属罕见。
郭威不仅让王峻领兵出征,还给了他一份超规格的授权:各路军队都听王峻调度,可以根据情况“便宜从事”,将佐官吏自行任免。翻译成白话就是——你说了算,不用请示。
这份授权大到什么程度?相当于把半个朝廷的决策权都装进了王峻的行李里。
出发那天,郭威亲自出城饯行。这排面在五代十国能排进前三。
郭威端起酒杯,眼圈微红:“秀峰啊,晋州就交给你了。”
王峻接过酒一饮而尽,打了个嗝,拱手道:“陛下放心,臣去去就回。”
郭威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轻躁,好权利,脾气一上来什么话都敢说。但打仗这件事上,王峻确实有两把刷子。
事实证明,郭威的直觉是对的。但他没想到的是,王峻接下来的操作,比他预想的还要“秀”。
二、陕州“摸鱼”
十一月,王峻率军北上。
按照正常逻辑,援军应该日夜兼程直扑晋州。但王峻走到陕州——也就是今天河南三门峡一带——停了。
一天,两天,三天。整整十来天,王峻大军驻扎在陕州,纹丝不动。
军营里将士们开始嘀咕了。有胆子大的将领忍不住去问:“王帅,咱们什么时候走?”
王峻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说:“急什么?天冷,先烤烤火。”
“可晋州那边……”
“晋州城坚,刘崇一时半会儿啃不动。”王峻吹了吹茶沫子,“他兵锋正锐,咱们现在凑上去,那不是帮忙吗?”
这话说得好像有道理,但底下人还是不安。因为就在他们“烤火”的这段时间,刘崇在晋州城下攻得更凶了。史彦超在城头来回奔走,嗓子都喊哑了,天天盼着北方地平线上出现后周的旗帜。
消息传回汴梁,郭威急得在宫里来回踱步。他召集大臣商议:“朕打算亲征,从泽州路与王峻会合。”
诏书都拟好了,定在十二月初三出发。使者翟守素星夜兼程赶到陕州,把消息告诉王峻。
王峻听完,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你回去告诉陛下,”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对翟守素说,“晋州城坚,不容易攻破。刘崇兵锋正锐,不能硬拼。臣之所以停在这里,是在等他士气衰落,不是怯战。”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陛下刚即位,不宜轻动。如果陛下车驾出了汜水,兖州的慕容彦超趁机引兵入汴,大事就完了。”
翟守素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汴梁,把话原封不动转述给郭威。
郭威听完,愣了好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伸出手,揪住自己的耳朵,往上提了提。
“几败吾事!”他长叹一声,“差点坏了大事!”
当即下令取消亲征。
这段对话,后来被司马光原原本本写进了《资治通鉴》。司马光写到郭威揪耳朵这个细节时,大概也忍不住笑了——一个开国皇帝,被臣子一句话点醒,下意识揪自己耳朵,这画面感实在太强了。
而在陕州的军营里,王峻放下茶杯,对身边将领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等着吧,刘崇快撑不住了。”
三、蒙坑惊魂
十二月中旬,王峻终于动了。
大军从陕州出发,经绛州向晋州急行军。走到绛州时,前方斥候来报:晋州南面有一处险要关隘,叫做蒙坑,地势极险,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窄路。谁占了蒙坑,谁就卡住了进出晋州的咽喉。
王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刘崇分兵扼守蒙坑——如果那样的话,援军就得强攻险隘,代价会非常大。
“派前锋去探。”他下令。
斥候飞马而去。王峻在原地来回踱步,手指不自觉地敲着剑柄。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