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不知道。
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一个乞丐身影正远远地跟着他,正是化了妆的张军,当见王保国摆脱了跟踪的人,一路安全地走到了目的地,这才松了一口气。
绷在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下来,肩膀上好像卸掉了一块石头。刚才那一路,他比王保国还紧张,生怕那个矮壮男子半路又转回来,生怕还有别的尾巴在暗处跟着。他的扫描眼一直开着,不停地扫着前后左右,把每一个经过的路人都扫了一遍。好在没有再发现可疑的人。
张军靠在墙上,稍微歇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火车站的方向。
从这里望过去,能看到车站大楼灰扑扑的屋顶,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个巨大的水泥盒子。广场上的叫卖声顺着风飘过来,隐隐约约的,像是隔了一层布。远处的钟楼露出一角尖顶,上面的时钟指着下午三点。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落在那个方向,像是一根钉子钉在了那里。
“情报已经传给军统和地下党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混在街上的嘈杂里,旁人根本听不清。
“接下来,就要去火车站好好看看了。制定出今晚上的暗杀计划。”
张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却蕴含着杀意。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火车站的地形,出站口的通道,广场上的人流,还有那几个可疑的制高点。他要亲自去踩一遍,把每一处都看清楚。
今晚上,那个假的北条修一要来,真的北条修一也要来。假的他不管,真的那个,他必须亲手杀了他。
他把碗在手里转了一下,把拐杖在地上笃笃地敲了两下。然后转过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缩成小小一团,混在街上的人流里,谁也看不出这个脏兮兮的老乞丐,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孤狼。
他走得很慢,拐杖一声一声地敲着地面。笃,笃,笃。
每一步,都离今晚上八点更近一点。
另一边!
王保国来到一条安全的巷子之中,发现没有人跟踪之后,他松了一口气,腿肚子这时候才开始发软,走路都有点打飘。
他扶着墙走了几步,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巷子。巷子两边是破旧的民居,没什么人,几只麻雀蹲在电线上,歪着头看着他。
他靠在墙根歇了几秒,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小纸块。
纸块折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展开之后只有半个巴掌大。纸的质地很粗糙,像是从什么旧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得很。
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左手写的,笔画一深一浅,有的地方用力过猛把纸都戳破了,有的地方又轻得几乎看不清。
【今晚八点,北条修一抵达上海是个陷阱,望放弃暗杀!……孤狼!
王保国盯着这行字,眼睛一眨不眨。
陷阱?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他浑身上下浇了个透心凉。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捏着那张纸条,捏得纸都皱了。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起来,一个个念头翻着跟头滚过去。
今晚上八点,北条修一抵达上海。这个消息是地下党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行动小组已经做好了准备,今天晚上就要去火车站动手。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行,得赶紧回去报告。”
他把纸条重新叠好,塞回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稳了。然后他站直身子,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巷子里没有旁人,快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了很远。
穿过了三条街,拐了七八个弯,每一条路他都故意绕了一下,确保身后干干净净,没有尾巴。最后他来到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房子又矮又破,巷子又窄又深,地上全是烂泥和积水。他在巷子里转了两个弯,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很旧,门板上的漆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环锈迹斑斑,门缝里塞着一条破布,挡着风。他站在门前,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然后才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不重不轻,间隔一样长,像是一个什么暗号。
门里面没有动静。
王保国等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咚咚。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凑近门缝,轻轻喊了一句。
“二叔,你在吗?快开门,是我,您的大侄子。”
他的声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