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魏无羡十岁那年,家中便卖掉了翠竹轩。或许是他天赋异禀,记忆力超群,又或许是翠竹轩于他而言意义非凡,印象太过深刻。当他与蓝忘机踏入翠竹轩的大门后,那一条条蜿蜒的回廊,甚至几棵粗壮了些的树木,都清晰如昨日,牢牢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他如今居住的宅子,就在翠竹轩后方,相隔不过百米之遥。然而,这却是八年来,他首次有机会再次踏入翠竹轩。
这里的气息已与往昔不同。从前,家中栽种的是荔枝树,而此刻庭院中盛放的却是紫荆花。
旧地重游,魏无羡心中感慨万千。从入门时的雀跃,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往昔的诸多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可细细想来,却鲜少有值得欣喜之事。
他对父亲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自八岁被宝叔带回家中,面对的只有陌生的母亲。她温柔善良,却终日以泪洗面,常常将自己关在小屋里暗自伤神。可每当悉心照料魏无羡时,又会强忍着悲痛,努力挤出笑容对他说:“过去的事,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忘了父亲或许更好,省得伤心。说不定这失忆症,是你父亲施了什么术法,希望你能忘却过往,不要因年幼丧父而背负太过沉重的悲伤与仇恨。”
年幼懵懂的魏无羡,望着一屋子陌生的人,在母亲无微不至的关爱下,渐渐相信了这个家就是他的归宿。毕竟,若非亲生,又有谁会对他如此好呢?
那时,家中门客众多,可随着父亲的离去,众人纷纷作鸟兽散,留下的,是愈发难以维系的府宅。
魏无羡从未见过魏府鼎盛时的模样,自他有记忆起,魏府便已逐渐走向衰败,直至门客几乎走光。十岁的他,过早地扛起了生活的重担,眼见母亲因忧伤和压力病重,便提议卖掉翠竹轩,换些银钱为母亲治病,也让宝叔、贝婶和小桃等仅存的家人得以维持生计。
还记得母亲气若游丝,让宝叔拿主意。后来,他们几乎变卖了翠竹轩里所有值钱的物件。离开的那天,魏无羡对这里并无太深的眷恋。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仅仅在此生活了两年,而这两年的时光,每一天都被悲伤与压抑所笼罩。
然而,他却无法真切体会母亲的悲痛,毕竟他对父亲毫无印象,甚至连父亲的模样都只是在画中见过。没过多久,母亲也离他而去…… 魏无羡自然是难过的,但他不敢承认,这种难过并不似他人丧母那般痛彻心扉,反倒更像是常见的同村阿姨突然离世,比起强烈的悲伤,更多的是无奈与唏嘘。
魏无羡不敢质问自己是否冷血,毕竟从认识母亲到接受母亲,仅仅用了两年时间。但在这两年里,他始终以笑容陪伴母亲,希望能给她最后的时光带去一丝希望。而这种笑容于魏无羡而言,似乎并不费力,只要能逗乐身边认识的人,他都能轻易展露,更何况是自己的生母。
魏无羡带着蓝忘机穿过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回廊,前往翠竹轩的会客厅。宅子的格局大体未变,只是在几处魏无羡印象中不该隔断的地方,增设了一些屏风。这些屏风上雕刻着金线勾勒的大金花,尽显雍容华贵,也让魏无羡确信,这已不再是当年自己的家。
虽说王老板一家确实如约定般在短短一日内匆忙搬走,但这里依旧留存着他们多年居住的痕迹与气息。
“含光君。” 蓝景安早已等候在会客厅门口,静候两人的到来。
“人都到齐了吗?一共十三人?” 含光君问道。
“来的不止这些,他们都带了随从,已在翠竹轩安顿好了。如今来参与会议的是十三人。” 蓝景安回答道。
“嗯。” 蓝忘机微微点头,蓝景安立刻上前,为两人推开了门。
不知从何时起,曾经朴实无华的会客厅,如今竟在中间铺上了红毯。
魏无羡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放眼望去,除了蓝才明、夏青青、蓝承远、蓝易等几位蓝家人,宝叔和金灿灿也在其中。宝叔在场尚可理解,至于灿灿,估计是作为首席徒弟的代表被推选而来。
宝叔看上去从容大方,见魏无羡进来,报以温和的微笑。他那一头鹤发,与今日的场合相得益彰,辈分摆在那儿,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可金灿灿就显得有些局促了,如往常般微微弓着背,与坐姿笔挺的蓝家人形成鲜明对比,一看便是魏无羡的爱徒。灿灿显然是硬着头皮来参加这场会议的,毕竟他算是徒弟团里为数不多的 “文化人”。面对如此多的仙君,他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额头上不断沁出虚汗。瞧见魏无羡进来,他仿佛松了口气,终于有个熟人了!
除了这些熟悉的面孔,另外十三人与魏无羡想象中的模样略有不同。他没想到,这些人竟是男女老少皆有。部分人看着颇具江湖气息,而有些则宛如玉面书生般斯文儒雅。其中还有两位女修士,不知是散仙还是哪派掌门?若为一派掌门,女修能担此重任,实属罕见。
两位女修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