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浑身已经被冷汗和血水湿透,但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只是死死守着灵枢中的那一丝清明。
最终,漫长的一夜过去,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所有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蜕变,方才完毕。
西伦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躯体。骨骼发出连串的脆响。
他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简直和铁壁一般坚实,再加之黑鳞纹理淬炼后的叠加防御,他现在的抗击打能力,已经胜过绝大多数寻常的受洗者了。
他抬起右手,捏紧五指。
指尖处,那淡淡的暗色爪牙尤如蛰伏的毒蛇般龇咧着,散发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功成圆满。
“呼————”
西伦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那张紧绷了一夜的冷硬面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情。
他闭上眼,感受着全身那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气力,以及这具经过魔药重铸、仿佛不知疲倦的强健身体。
“这————便是一阶受洗者的能力么!”
西伦轻声感慨道。
他走到窗前,看着刚刚苏醒的雾都,似乎有种耳聪目明的既视感。
隔着厚厚的木墙,他能清淅地听见隔壁房间熟睡者沉闷的鼾声;他转过头,甚至能借助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看清墙角一只蜘蛛腿上的细密绒毛,看清窗外老树叶片上错综复杂的纹理。
夜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声,甚至墙壁缝隙里虫子细细簌簌的蠕动声,全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的画卷。
清晨的雾都,依旧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雾霾所笼罩。
冰冷的露水顺着旅馆破旧的屋檐滴答落下,砸在长满青笞的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伴随着沉重的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西伦终于少见地走出了那间闭关了整整十天的屋子。
寒风迎面扑来,尤如刀子般刮在脸上,但西伦却丝毫感觉不到冷意。
他只觉得神清气爽,那种感觉,就象是长时间被蒙在厚重鼓里的人,突然被人一把掀开了罩子,整个世界都以前所未有的清淅姿态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初冬冷冽的空气,肺叶在胸腔里强健有力地扩张,哪怕是空气中夹杂的刺鼻煤烟味、下水道的酸腐味,甚至是隔着三条街外刚出炉的烤黑面包的焦香,都被他那蜕变后的嗅觉一一精准捕捉。
他甚至能听到街角一只流浪猫踩在枯叶上的轻微碎裂声。
这种对周遭环境绝对掌控的感官反馈,让西伦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那双历经魔药重铸的腿部肌肉,在剪裁粗糙的长裤下暗藏着爆炸般的弹跳力。
每一次落足,他都感觉自己不是踩在坚硬的木板上,而是踩在了一团极具轫性的气垫上,连带着嘴里也忍不住哼起了不知名的轻快小调。
来到旅馆一楼的餐厅,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阴冷。
老板莫里正裹着油腻的围裙,拿着一块满是污渍的抹布在吧台后擦拭着倒翻的麦酒。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和横肉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油滑的笑容。
“哟,你小子这几天死气沉沉地闷在屋里,我还以为你生病死在床上了呢,终于舍得出来了?”莫里笑着打趣道,手里擦桌子的动作却没停。
西伦笑嘻嘻地走上前,随意地靠在吧台上,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油腻的木板:“来碗燕麦粥,多加点糖,再来一杯热牛奶和两个水煮鸡蛋。”
说罢,他熟练地将手伸进风衣的内兜,指尖在那叠薄薄的纸钞和硬币间摸索了一下,精准地捏出四个黄澄澄的便士,排在吧台上滑了过去。
莫里瞥了一眼硬币,转头冲着后厨用粗粝的嗓音吼了一句催促,随后将抹布搭在肩膀上,伸手去划拉那几个便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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