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西伦的耳朵里。
西伦没有说话,低着头沉着脸。
黛西斯并没有察觉到西伦情绪的微小变化。
她继续兴奋地补充说道:“而且,你往后看就会明白。
就算凯瑟琳为了阶级嫁给了埃德加,她在内心的最深处,也依然是一样疯狂地喜欢着希斯克里夫的呀。”
“她甚至可以利用自己成为山庄夫人后所掌握的巨大财富,偷偷地用钱去帮助男主,让男主免于受苦。
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实际的爱吗?”
听到这里,西伦只感觉胸腔里那股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反噬之火,仿佛又被重新点燃了。
他感觉极度难受,那种难受并非来自于肉体的伤痛,而是源于灵魂深处对于这种扭曲价值观的极度排斥。
在西伦那个孤独而骄傲的内心世界里,他觉得男主希斯克里夫如果真的是个男人,他根本就不需要女主那种高高在上的金钱帮助!
他需要的是灵魂的平视,是尊严的对等,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爱的认可!
西伦甚至会感同身受地觉得,一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在后面为了贪图阶级的体面嫁为人妻之后。
再回过头来,用那种施舍般的态度,用她丈夫的金钱来怜悯和帮助自己。
这不仅不是爱,这会让他男人的面子彻底挂不住,这是一种比杀了他还要恶毒百倍的尊严践踏!
见西伦冷着脸不说话,黛西斯以为他还是没有读懂书中那份深沉的情感。
她急忙站起身,走到床尾将那本《呼啸山庄》重新拿了过来。
她熟练地翻到了书中被她折了角的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铅字,说道:
“西伦,你不要那么偏激,而且你看这一段话,这是凯瑟琳在全书中最经典的独白。”
西伦顺着她白淅的手指看过去。
那段原文赫然印在纸上,字字泣血:
“我对林敦的爱就象挂在林子里的一簇簇树叶,时光会改变它,我很知道,到了冬天,树叶片儿就要枯黄凋落了。”
“但我对希斯克利夫的爱,就象脚下那万古不变的永恒的岩石!从那里虽然流出很少的、肉眼看得见的快乐源泉,可是那泉水却必不可少!”
“纳莉(女仆),你要明白,我就是希斯克利夫!
他永远、永远地占据在我的心头——他并不是作为一种肤浅的快乐存在,就象我不能老是我自个儿的快乐一般,而是因为,他就是我自身存在的全部意义!”
读完这段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深情告白之后。
黛西斯抬起头,眼中闪铄着一种对于悲剧美学的向往,她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向西伦解释道:
“西伦,你看,其实凯瑟琳的想法在这个时候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呀。”
“她为了生存和地位,在肉体上跟随埃德加&183;林敦,以此来获得世俗人眼中的体面,极其聪明地维持了自身高贵的阶级,保证了自己不至于因为一时冲动嫁给希斯克利夫而降低身份,跌入尘埃。”
“然后,她再用从丈夫那里获得的钱财,去反哺和帮助生活在底层的希斯克利夫。”
“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始终坚信,她和希斯克利夫如同一个灵魂一般不可分割。
她用这种方式,在精神的绝对领域里,与他保持着永恒的爱恋。
肉体属于林敦,但她精神上,永远属于希斯克利夫!”
西伦听完这番长篇大论,没有反驳,也没有暴怒。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伸出手,将黛西斯手中的那本《呼啸山庄》猛地一把合起来。
他再次用力揉了揉依然发紧的眉毛,冷冷地说道:“我不喜欢看,拿走吧。”
黛西斯看着西伦那张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的脸庞,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她将书放在一旁,无奈地问道:“好吧好吧,既然你不喜欢看,那你说,你要看什么样类型的书?”
听到这个问题,西伦陷入沉思。
他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仿佛穿透了病房洁白的墙壁,穿透了这个蒸汽与机械轰鸣的维多利亚时代,跌入了一个极其遥远、深埋在灵魂最底层的回忆之中。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属于那个叫李再明的灵魂的记忆。
良久,西伦轻声说道:“我想看的故事是一个关于衰仔的故事。”
“一个敏感脆弱、极度缺乏安全感、每天都在自欺欺人,遇到危险就只喜欢说几句垃圾话来掩饰内心恐惧的衰仔少年”
西伦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流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他和另外一个女人——一个清高的、若即若离,戴鸭舌帽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