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石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盯着西伦看了两秒,缩回去一些,语气明显谨慎了不少。
“那边先生,长青湖那片局域,你知道的,现在是帮派管制地带。”
“知道。”
“我最多把你送到外围的岔路口,”
车夫搓了搓手,“里面可是兄弟会的人管着的,哦不,现在好象换了——反正那帮人,我惹不起。”
西伦微微点头。
“送到门口就行。”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先令,食指和中指夹着,递了过去。
车夫的眼睛立刻亮了。
一枚先令,足够他跑三趟长途了。
他飞快地接过去,咬了一口确认成色,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轮廓锋利,嘴唇紧抿,下巴线条干净利落,象是刀刻出来的。
年轻得不象话。
但身上那股沉甸甸的气势,让车夫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头安静蛰伏的猛兽。
“快点。”
西伦语气不重,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车夫连忙收起先令,转过头去,抖了抖缰绳。
马车在雨中哒哒地驶动起来。
车厢内部逼仄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偶尔掠过。西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后视镜里,车夫偷偷打量着他。
兄弟会长青湖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路?
车夫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转。
兄弟会是最近北区崛起速度最快的一股势力,这事儿在底层几乎人尽皆知。
先是吞了七海加工厂,后来又把铁拳帮的残馀势力整个接了过去。
码头上的搬运工,港口里的仓库管理员,甚至巡夜的更夫,都隐隐约约听说过这个名字。
兄弟会的总督,据说是个非常年轻的非凡者。
年轻到不象真的。
车夫又瞥了一眼后视镜。
那个年轻人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缓慢,象是在沉睡。
可是他的手自始至终搁在膝盖上,十指微微蜷曲,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抓握什么东西的姿态。
车夫打了个寒噤,老老实实地把头转回去,再不敢多看。
马车在雨中全速行驶。
铁蹄踏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溅起泥水。
街道两侧的煤气灯一盏接一盏地后退,建筑物的轮廓越来越稀疏,灯光也越来越暗。
等到路面从石板变成了碎石和泥地的时候,车夫便知道已经接近长青湖的外围了。
二十分钟。
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先生,”车夫指着前方黑漆漆的铁门,“再往里我就不去了。”
西伦睁开眼睛。
他推开车门,撑起雨伞,踩在泥泞的地面上。
雨势比刚才更大了。
密集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混杂着泥土和某种更深沉、更刺鼻的气息。
西伦的面色沉了下来。
这股气味他太熟悉了。
血。
不多,但很新鲜。
他没有回头看车夫,径直朝铁门走去。
身后传来马车急促掉头的声音,车夫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铁门半开着,锁链垂在一侧,象是被人用蛮力扯断的。
门框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新鲜的切口在雨水冲刷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西伦收起雨伞,侧身挤过铁门。
里面是一条狭长的巷道,两侧是低矮的砖墙和堆放杂物的棚屋。
地面上有散乱的脚印——很多人,很急促,朝着同一个方向。
而在脚印之间,他看到了几滴已经被雨水稀释、但仍旧刺目的暗红。
西伦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
已经凉了,但还没有完全凝固。
一个多小时。
不超过两个小时。
他站起来,目光沿着巷道向前延伸。
长青湖据点是兄弟会在北区的三个固定据点之一,平时由库梭手下的一支小队负责驻守,配备了一名受洗层次的非凡者作为内核战力。
除此之外,还存放着一批尚未转运的物资——药剂原料、矿石、锻造用的合金坯料,以及一小部分军方流出的违禁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