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炸开的破风箱。
费鲁终于往前一步,声音低沉得厉害。
“莫恩,够了。”
莫恩头也不回:“你想护他们?”
“我说,够了!”
“费鲁。”莫恩缓缓转身,看着这个曾经在镇口一刀砍翻两个匪徒的骑士团长,眼里终于多了点冷意,“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你能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比我干净,是因为你还肯跟我一起脏。”
费鲁面颊肌肉一跳,右手已按在腰侧佩刀上。
贝克等几个骑士见势不对,也纷纷握住枪柄。
气氛一瞬绷紧,像被拉满的弦。
也就在这一刻,窗外的夜风里,忽然有一道极轻的脚步从木墙外掠过。
轻得象猫。
没人察觉。
唯有站在最边上、负责看门的一个瘦高汉子,似乎听见了什么,下意识朝窗缝看了一眼。
窗外一片黑。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磨坊外。
西伦立在墙根阴影里,一只手按在粗糙的木板上,神色平静。
里面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中。
雷娜站在一旁,借着窗缝透出的光,脸色已冷得难看。
密语唱诗班。
黑鸽教堂。
四天后接货。
再加之地契、花田、骑士团、镇长、碎骨帮馀孽
这一桩案子,已经不只是乡镇里压榨百姓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条线。
一条正往更深处延伸的线。
“总督。”雷娜声音极轻,“要不要等库梭的人再近些,把二楼和后门一并压住?”
西伦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远聆仍旧朝外延伸。
磨坊后头,花田边缘,确实还有两名暗哨。
再深些
那缕低低的、若有若无的呢喃声仍在,象谁埋在泥里,嘴唇贴着根须,反复诵念着一段模糊而冰冷的句子。
那声音并未靠近,却象一根细针,轻轻擦过他的神经。
西伦眼底掠过一丝幽冷。
“雷娜。”
“在。”
“让后门那队再往前压三十步,枪口对窗。北边排水沟留两个人,盯死。若有人跳沟,不论是谁,直接打。”
“明白。”
“另外,镇南花田先别动。”
雷娜一怔:“不动?”
西伦目光扫过那片在夜风里轻轻起伏的百灵花,淡淡道:“里面有东西。”
雷娜心头一凛,没再追问,转身便去传令。
西伦则依旧站在原地。
二楼屋内,阿德尔粗重的喘息,少女压不住的哭声,赫尔曼心虚的吞咽,费鲁掌心摩擦刀柄的细响,莫恩平稳得近乎冷漠的呼吸
这些声音,在他耳中分外清淅。
几息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二楼唯一亮着的那扇窗上。
里面的人还在算账。
只是他们大概不会想到——
今夜,该被清算的人,已经换了。
不远处,一名火枪手飞快摸来,贴着墙根低声道:“总督大人,人都到位了。”
西伦点了点头。
他抬手,缓缓扣上风衣最上面那粒纽扣,神情平静得象是要去赴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夜宴。
“很好。”
“开门。”
砰。
旧磨坊一楼那扇厚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碎木屑飞了一地,外头冷风裹着夜气和泥土味,一股脑灌了进来,吹得墙上煤油灯都晃了晃。
楼下几个看守先是一愣,随即暴喝出声。
“谁!”
“站住!”
枪栓声、拔刀声、桌椅碰撞声顿时乱成一团。
二楼的赫尔曼吓得手一抖,酒杯都险些打翻,猛地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费鲁反应最快,已经霍然转身,一把抓起桌边佩刀,几步冲到栏杆旁往下看去。
只见一楼大门洞开,夜色里,一道高挑笔直的身影正踏着满地碎木走进来。
黑风衣,暗灰正装,脸色平静,步子也不快。
可他只一出现,屋里的空气就象莫名沉了几分。
那几个持枪看守明明占着人数,却竟没一个敢率先扑上去,反倒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