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越皱越紧。
这已经不是普通走私了。
这是仪式,是栽培,是某种长期布置。
西伦走到桌边,翻了两页账册,又拆开一封封蜡信。
信纸上是潦草却清淅的字迹——第一批花泥、幼株、活祭土,四日后,黑鸽教堂旧址。
除此之外,还有一行用不同墨水补上的小字。
“若斯卡麦有变,即刻转母沟,借夜祷封田。”
西伦看了一眼,眸子微微眯起。
“母沟在哪。”
费鲁立刻道:“南边花田最深处,旧灌渠尽头。那里原本有座废弃抽水井,后来莫恩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若从地道逃过去,最先到的就是那儿。”
库梭咬牙:“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围过去!”
“围是要围。”
西伦把信纸折起,收入风衣内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但不是一窝蜂压进去。”
他看向窗外那片起伏的白花,夜风正吹过田埂,花浪一层接一层,像无数张惨白的嘴在低低开合。
“花田里有东西,唱诗班也未必只有莫恩这一条线。我们若乱冲,最先死的,不一定是他们。”
库梭压下火气,闷声道:“总督,您吩咐。”
“你带人封住镇南、旧渠、排水沟和东边小路,三十步一岗,两层火枪线,谁冲出来先打腿,再拿人。没我命令,不准往田心乱放枪。”
“是!”
“雷娜,把账册、地契和封蜡信分开收好,交两个识字的,沿着四镇名目先做索引。
再让人把赫尔曼、磨坊账房、镇公所钥匙全控住,谁敢藏文书,就地拿下。”
“明白。”
“费鲁。”
西伦最后看向他。
费鲁胸口起伏了一下,下意识站直。
“你带路。”
库梭立刻皱眉:“总督,这人——”
“他若想活,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假话。”
西伦淡淡打断。
“况且,唱诗班的路,他比你熟。”
费鲁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带。”
“但我还有一句。”
西伦看着他,眸光不冷不热。
“从你拔刀又放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欠了这镇子一笔命债。今晚若还能还上几分,我再决定你怎么死,或者怎么活。”
费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
可他最终只是点头。
“好。”
半刻钟后。
镇南。
夜色还没褪,风里带着土腥和花甜,混在一起,叫人鼻腔发堵。
西伦一行人沿着田埂前行,脚步压得很轻。
库梭带了八个最稳的老手,全都用湿布捂住口鼻,火枪背在身后,腰间配刀。
雷娜走在西伦左侧,手里提着一盏加了挡片的小灯,灯火只照亮脚下半尺。
费鲁走在最前。
他熟门熟路地带众人穿过两道矮篱、一道废弃水沟,又绕过一片堆着腐草的空地,最后停在一条几乎被白花淹没的旧渠前。
“再往里,就是母沟。”
他声音压得很低。
“白天看着没什么,到了夜里,铃一响,谁进去都犯怵。”
西伦没接话。
远聆早已展开。
风声、花叶摩擦声、众人的呼吸声、鞋底压过湿土的细响一层层铺开。
再往深处——
还有另一种东西。
很轻,很细,很密。
像无数人把嘴贴在布后头,悄悄念着什么。
西伦眼神微凝。
果然在里面。
“都停。”
他抬手。
众人立刻定住。
下一刻,前方花浪忽然轻轻分开了一线。
不是风吹的。
象是有人从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灰袍男人。
身形高瘦,肩上披着被露水打湿的黑披肩,手里提一盏旧式风灯
灯下的脸清瘦、苍白,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若不是出现在这种地方,他看上去更象某所教会学校里负责讲经的青年老师。
他的神情很平静。
平静得象早就知道西伦会来。
在他身后,白花间陆续出现几道静立的影子。
七个灰袍人,两个白衣孩子。
孩子不过十二三岁,赤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