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都不敢信。
几个原本跟着赫尔曼混饭吃的小吏,此刻全都老老实实抱着账册,一页页对。
赫尔曼和几个主犯被绑在广场石柱下,头顶太阳,汗顺着脸往下淌,谁也不敢多吭一声。
西伦站在马车旁,听完雷娜的汇报。
“地契收上来了一百七十多份,先封了。”
“粮仓三处,暗窖两处,搜出银票和现银一批,够填补镇上的亏空。”
“还找到了七户失踪人口的记录,有些已经对上尸首了,有些还得去花田边慢慢翻。”
她说到最后,声音顿了顿。
西伦看向库梭。
“留十二个人,守住镇口、粮仓和广场。”
“其馀人跟我回去。”
库梭一愣:“总督,不一口气把另外三镇也扫了?”
“扫,”
西伦看向远处那片死掉的花田,语气淡得很,“但不是现在。”
“斯卡麦昨夜闹成这样,别处的人若不是聋子,已经开始缩头了。”
“他们会跑,会藏,会毁东西。”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扑。”
库梭咧了咧嘴,点头:“明白了,先把网扎紧。”
西伦嗯了一声,又看向费鲁。
“你留下。”
费鲁身子一绷。
“不是信你。”
西伦淡淡道,“是你熟这里,知道谁家门朝哪开,知道尸体该往哪抬,也知道哪些人说谎时会先摸鼻子。”
“你若再生二心——”
西伦话没说完。
费鲁已经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不会了。”
西伦没再理他,转身上车。
车轮碾过泥地的时候,广场边忽然有个小女孩挣开母亲的手,抱着一只破布兔子,怯生生追了两步。
她没敢太近,只站在路边,眼睛还红着。
“总督大人!”
西伦侧眸。
小女孩咽了口唾沫,象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结结巴巴道:“那、那些花真的不会再唱了吗?”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西伦看着她,淡淡回道:“不会了。”
小女孩站在原地,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紧紧抱着布兔子,象是终于肯信一回。
马车缓缓驶出斯卡麦镇。
道路两侧,不知何时站了不少镇民。
他们衣衫褴缕,脸色仍旧带着灾后未散的木然,可看向那辆黑色蒸汽马车的目光,已经和昨夜完全不同。
不再只是怕。
也不再只是躲。
而是一种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象是看见雷落下来,把自家屋后的那条毒蛇劈死了。
依旧敬畏,依旧发抖。
却终于敢抬头看一眼天。
车厢里,西伦垂眸看着膝上的那本《白芽祷生录&183;残编》,手指轻轻敲了敲封皮。
喉骨深处,回响腔微微颤鸣。
他仿佛听见书页里,埋着一点极淡极淡的“活气”。
象一粒还没彻底死透的芽,正缩在黑暗里,等着人翻开它。
斯卡麦镇的事,压不住。
北区这种地方,死人不算新闻,灭帮也不算新闻,甚至哪家非凡者一夜翻脸、哪条街多出几具尸体,到了第二天中午,也不过是酒馆里添两句下酒话。
可一整片“会唱歌的花田”被拔了,还是被兄弟会那位新上任的年轻总督亲手拔的——这事就不一样了。
午后的煤烟酒馆里,跑镇线的马夫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搁,吐着唾沫星子,声音压得神神秘秘。
“我亲眼瞧见的!花全死了,一片一片倒,跟让人掐了脖子似的!”
“你放屁吧,花还能唱歌?”
“你才放屁!斯卡麦那边昨夜枪声传了半宿,今早镇上人都出来领粥了,镇长和那帮骑士全绑在广场上晒呢!”
“听说地下还有怪物,长得象一团会生孩子的肉”
“闭嘴吧,吃饭呢!”
另一边,裁缝铺里的几个女工停下针线,忍不住互相对视;码头扛包的苦力听完后半晌没说话,等回过神来,第一句竟是“那斯卡麦的人以后是不是不用再被抢粮了”。
连几家平日最冷淡的报社,也难得派人去北区打听,只不过在真正落笔前,又都默契地删掉了“活祭”“唱诗”“母沟”这些词,只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
“兄弟会总督西伦,于昨夜肃清斯卡麦镇重大邪祟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