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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伦德最后一次的噩梦(2 / 4)

先生这是怎么了?”

西伦看着伦德。

那张向来冷硬、沉默、仿佛不会被任何东西击倒的脸,此刻被梦魇拉回了更年轻、更脆弱的时刻。

“可能是做梦了。”

西伦低声道。

管家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问。

莎拉把窗帘拉得更严,回头时,眼底的锋利稍稍软了一点。

“他以前也会这样。”

她说:“每到暴雨夜,就会整夜不睡,嘴上说是在看书,其实枪放在手边,灯亮到天明。”

西伦坐到床侧的椅子上。

他右腕仍在隐隐作痛,精神疲惫得象被砂纸磨过,可目光始终停在伦德脸上。

“今晚不会让他一个人醒。”

房间里,壁炉木柴劈啪作响。

窗外,雨线敲打玻璃,发出细小而密集的声响。

伦德的呼吸渐渐急促,眉宇间的挣扎越来越深。

他在梦里,再一次回到了那场十年前永不停息的暴雨。

雨声从很远的地方来。

起初只是一点细碎的敲击,象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着玻璃。

随后,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重,终于变成一整片压下来的暴雨,砸在车顶,砸在挡风玻璃上,砸得整辆旧汽车都在轻微发抖。

伦德睁开眼,他坐在后座。

车厢里弥漫着廉价皮革、潮湿衣物和旧烟草混合后的味道。

窗外没有南区庄园,没有壁炉,没有西伦,也没有莎拉。

只有雨,永不停息的暴雨!

街灯被水幕拉成长长的黄线,沿河大道在雨夜里模糊不清。

汽车的雨刷艰难摆动,每一次扫开玻璃,前方的黑暗都会更近一些。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肩膀不宽,背微微佝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粗糙、发白,袖口洗得发旧,领子也因为反复熨烫而泛起毛边。

罗伊!

他的父亲。

伦德怔怔看着那个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十年来,这个背影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每一次都低矮、懦弱、沉默。

每一次都让他愤怒。

让他羞耻。

让他恨不得从后座扑过去,抓住那个男人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永远只会低头,为什么面对贵族的羞辱只会赔笑,为什么明明知道儿子被欺负,也只会说一句——忍一忍。

可这一次,伦德没有骂出口。

他低头看见自己年轻的手。

十六岁的手。

指节因为刚和人打过架而破皮,血迹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泡得发白。

旁边还坐着另一个“自己”。

那个稚嫩、倔强、满脸愤怒的少年伦德。

少年死死瞪着父亲的后背,眼里藏着屈辱,也藏着恐惧,只是恐惧被愤怒遮住了。

伦德坐在梦里,象一个旁观者。

他看着少年时的自己,看着驾驶座上的父亲,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爸”

他想喊,声音却被雨吞没。

汽车猛地一晃,前方路面消失了。

沿河大道在雨幕中塌陷,街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逐一掐灭。

刺耳的刹车声撕开车厢,下一刻,车子已经冲上了七码头的引桥。

桥下不是河,是黑色的海。

海水翻涌,像无数张嘴同时呼吸,潮声里夹杂着细细的童谣,断断续续,从收音机里钻出来。

“睡吧睡吧”

“水下没有疼痛”

少年伦德吓得脸色煞白,伸手去拉车门。

“别开!”

罗伊猛地回头。

那张总是带着讨好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厉害,却冷硬得陌生。

“坐好!”

少年被吼得僵住。

伦德也僵住,十年前的这一声,他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父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不是哀求,不是劝解,不是躲避,而是命令。

罗伊把车撞停在引桥侧面,伸手从驾驶座下摸出那把磨损严重的旧长刀。

刀身有缺口,刀柄缠着发黑的布条,像被人握了很多年,又藏了很多年。

少年伦德看见那把刀,眼里的恐惧被震惊取代。

“你”

“别问。”

罗伊解开安全带,声音发抖,却仍然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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