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愤怒。
也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平静的、冷酷的确认——
奥因,欠他一个交代。
而这个交代,他会亲自去取。
西伦将铁枪扛在肩上,迈步走出了克莱恩巷。
雨幕中,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只留下身后三具冰冷的尸体,和一地被血染红的积水。
克莱恩巷外的雨还在下。
西伦扛着铁枪走出巷口,雨水将他衣摆上的血渍冲得稀薄。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心跳每一下都沉而有力,仿佛方才那场以一敌三的厮杀,不过是训练棚里一次寻常的对练。
街角停着一辆黑色马车,车夫不是他来时那位老车夫,而是一个穿着灰布雨披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到西伦的身影从巷子里走出,猛然从车辕上站了起来。
“总总督大人!”
是府邸的备用车夫,显然是老车夫回去报信后,雷娜第一时间派出来的。
西伦抬了抬下巴:“开回去。”
他没有上车厢,而是直接坐上了车辕旁的外座,将铁枪横放在膝上。
雨水打在他肩头,他不在意。
马车在湿滑的石板路上驶动,车轮碾过积水,发出连续的哗哗声响。
西伦微微闭眼,开启回响腔。
声音的世界在他感知中铺展开来——雨滴落在铁皮车顶的频率,马蹄踏水的节奏,远处酒馆里有人在争吵,再远处的码头方向传来汽笛的尾音。
没有人跟踪。
没有第四个杀手。
他收回感知,睁开眼,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灯光晕。
心中很平静。
杀人这件事,从七码头那个暴雨夜之后,就已经不再让他有任何波动了。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莫里斯临死前那一闪铄的眼神。
奥因。
图索尔家族的三长老,在家族议会中掌握着矿产和军火两条线的内核人物。
从第一次见面起,那个男人就没有掩饰过对自己的敌意。
但西伦一直以为那只是政治上的排斥——毕竟自己是外人,是被族长拉拢的工具,天然站在奥因的对立面。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动用杀局。
三个二阶非凡者。
霍克家族的全部家底。
只为了杀他一个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奥因已经将他视为真正的威胁——不是潜在的威胁,而是迫在眉睫的、必须立刻拔除的威胁。
为什么?
西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枪身,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因为生命术式。
因为他在斯卡麦镇展现出了净化污染的能力,被族长看中,被列入甲密文档,资源倾斜越来越明显。
奥因看到了一个未来——在那个未来里,西伦会成长为族长手中最锋利的刀,而那把刀迟早会砍向他这棵老树。
所以他等不了了。
西伦理解这个逻辑,他甚至能体会到奥因的焦虑。
但理解归理解,这笔账,必须算。
马车拐过一个街角,远处出现了北区府邸的轮廓——灰白色的石砖墙面,铁艺栏杆,门廊处挂着两盏防雨的铜灯。
门口站着三个人。
罗德打着伞,身旁是全副武装的库梭和两名火枪手。
马车刚停稳,罗德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看到西伦身上淋透的衣物和铁枪上残存的血迹,面色一白,但很快压下了情绪。
“大人——”
“进去说。”西伦跳落车辕,将铁枪递给库梭,“把这个擦干净,放回架子上。”
库梭接过枪,目光扫过枪身上几处新添的缺口和磨痕,嘴唇紧抿,没有多问。
西伦走进门廊,罗德撑着伞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西伦没有听,他在门厅脱下湿透的风衣,随手搭在衣架上。
“热水准备好了吗?”
“备好了,管家半小时前就烧上了。”
“让雷娜到书房等我,半小时后。”
“是。”
西伦上了楼,走进浴室。
铜制的水龙头旋开,热水倾泻而下,腾起一片白雾。
他脱去衣物,站在水流之下,让滚烫的水冲刷着肩背。
水流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一开始是淡红色的——不是他的血,是格雷戈的、莫里斯的、赫尔伯特的。
西伦低头看着那些淡红色的水流导入排水孔,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