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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烟这东西,是给活人庆功的,死人用不着。
“人到齐了?”
约翰站在他左手边,翻开一本脏兮兮的账本,低声说道:
“深水那边莫妮卡带了八个人,加之她自己——一个二阶,七个一阶,另外一个是场域师,不算战斗人员。
铁锚这边,我们自己有十二个能打的,算上你和我,两个二阶。”
维克多没说话。
约翰继续念:“黑帆那边比格伦死了,但他手底下还剩十一个人没被抓。他们昨晚派了个代表过来,说愿意跟着我们干,不要分成,只要报仇。”
“报仇。”
维克多终于把打火机放下,发出一声极低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轻篾,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比格伦那个蠢货,在月亮湖的聚会上,连对手是谁都没弄清楚,就让人摸上门去把脑袋拧了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海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兄弟会南仓位置。
“但他的人还想报仇,这说明比格伦至少做到了一件事——他养活了那些人。”
约翰没接话。
他认识维克多太久了,知道这个男人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其实是在说自己。
铁锚走私团的头目,北区东岸码头区最大的走私贩子。
但在成为走私贩子之前,他是帝国陆军第十七步兵团的中士,在南境打过三年仗,亲手掐死过一个一阶非凡者,靠的是一把卷了刃的工兵铲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退役之后,他拿着一笔少得可怜的退役金回到北区。
然后发现——
家没了。
妻子带着女儿住在码头边上的棚户区里,靠给人洗衣服勉强活着。
他退役时受的伤让右腿落下了毛病,没有哪个工厂愿意雇一个跛脚的退伍兵。
他试过很多办法。
搬货,打零工,去拳馆当陪练挨打,甚至在垃圾堆里翻过能卖钱的废铁。
但这些加在一起,连女儿的学费都凑不齐。
后来有人找到他,说码头上有条路子,来钱快。
维克多知道那是走私,他尤豫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看见女儿穿着一双鞋底磨穿的旧靴子,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紫。
那天晚上,他就上了船。
他用退伍兵的纪律、战场上磨出来的直觉和一双沾满血的手,一步一步爬到了铁锚的头把交椅。
他不是好人,但他养活了很多人。
码头上那些走投无路的退伍兵、失业的工人、被拳馆踢出来的残废——他们管维克多叫“老大”,但更多时候叫他“头儿”。
因为维克多有一条铁律——
不碰女人,不碰孩子,不碰穷人的救命钱。
这条规矩让铁锚在北区的名声,比黑帆和深水都要干净得多。
但干净不代表安全。
“所以,”维克多直起身子,目光从海图上抬起来,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约翰合上账本。
“五个二阶——你、我、莫妮卡,再加之深水那边的切斯特,以及黑帆剩下的那个叫格兰特的家伙。”
“一阶呢?”
“三十一个,算上黑帆的十一个人。另外,火枪手十四人,都配了军用步枪。”
维克多点了点头。
“场域师呢?”
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
“场域师是我的人。”
莫妮卡从门外走进来。
她三十出头,一头暗红色的短发,面容冷峻,左耳垂下挂着一枚银色的锚形耳坠。
深水走私团的二把手,也是这次联合行动中深水方面的全权代表。
“老贝特,场域学出身,能在半个小时内布置一个中型封锁场域,覆盖范围大概十五米乘二十米。”
她走到桌前,用指甲敲了敲海图上老桥街的位置。“够用了。”
维克多看着她。
“材料呢?比格伦去月亮湖,本来就是去采购场域材料的。他死了,材料——”
“我带了一套备用的。”莫妮卡打断他,从腰间的皮袋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扁平木盒,放在桌上。
“深水那边的存货,不是最好的,但足够撑起一个六级封锁场域,持续时间大概四十分钟。”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
四十分钟,够了。
杀一个人,四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