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兰德尔忽然笑了。
“说来倒是巧了,听说西伦师弟和提诺斯关系可不好啊。”
他缓缓起身,拔出插在地面的暗金长刀,刀身上凝结的寒霜在幽蓝火光下泛着冷光。
“我也看提诺斯不顺眼。”
众人一愣。
西伦看向他。
兰德尔神色平静,却有种压不住的锋芒。
“他和你有恩怨,我知道。”兰德尔道,“我和他也有。”
“你们?”
“我们两家是世仇。”
兰德尔语气轻描淡写,象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提诺斯家里那位老东西,早年在海上杀过我兰德家的人,后来两家在商路和领地上斗了几十年,死的人多到数不清。到了修道院,我实力不如他,平时也不爱往他面前凑。”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自嘲的笑。
“不是怕他,是不想给他机会。”
西伦点头。
提诺斯修成金雷旋涡经第六转,在内院前十中也属于最顶尖的一批。
兰德尔虽然排名第十,但和提诺斯之间确实还存在不小差距。
“不过现在不同。”兰德尔看着西伦,“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想去黑水支流,我陪你走一段,两个人一起,碰到提诺斯至少能有些自保之力。真要不敌,也不至于连捏碎身份牌的机会都没有。”
西伦没有立刻答应。
他不喜欢将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
但兰德尔此人,在先前第二聚集点便给他留下过不错印象。
对方性格直爽,实力足够,而且和提诺斯确实存在利益冲突。
更何况,进入黑水支流后,环境本身就是最大的敌人。
多一个可靠的同行者,不是坏事。
“好。”西伦道,“但进去之后,各自保命。”
兰德尔大笑一声。
“正合我意。”
两人决定出发,营地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有人觉得他们疯了。
也有人眼神闪铄,显然在盘算要不要跟在后面捡便宜。
但更多人只是沉默注视。
他们或许不敢进入,却也无法否认,西伦和兰德尔此刻的选择,正是强者与普通人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不怕死。
而是在看清危险后,依旧愿意为了更高处的风景迈出那一步。
“”
接下来半个时辰,不断有人过来。
最先来的,是一名曾在玲胧塔外见过西伦的内院弟子。
他向西伦郑重行礼,感谢西伦在无名峡谷救下安琪儿的事。
“安琪儿师姐已经回外围了。”那弟子道,“她让我见到你时替她道谢。”
西伦只是点头。
随后又有两人前来,一人送来一瓶专门抵御水压的深蓝药剂,一人则送来一张绘制着简易路线的羊皮纸。
“西伦师兄,这药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能撑一会儿。”
“这是我兄长以前进过黑水支流画下的路,未必准,但可以看看。”
还有人将一枚能够短暂驱散污染的香丸放在西伦面前,神色有些拘谨。
“师兄,收下吧。”
西伦看着这些东西,沉默片刻。
他并不习惯接受无缘无故的善意。
可他也清楚,这些人并非在施舍。
有人是因为敬佩,有人是因为感激,也有人只是想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为敢于前行的人尽一份微不足道的力。
“药和路线我收下。”西伦道,“其他的留着自用。”
送药的弟子明显松了口气。
“师兄小心。”
西伦将深蓝药剂收入怀中,又展开羊皮纸看了一眼。
纸上用凌乱笔迹标着几处险地。
伊莲娜站在一旁,替他将左肩重新缠好绷带。
她动作很轻,银灰色长发垂落下来,擦过西伦手背。
“别逞强。”她低声道。
“嗯。”
“别敷衍我。”
“我没有。”
伊莲娜抬头瞪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仍旧认真,心中那股烦闷却更重了。
这个人总是这样。
明明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偏偏说得象去练武场走一圈般平静。
她想说自己也去。
可理智告诉她,她的亲水能力远不如西伦。
在黑水支流那种地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