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军军阵之前，原本还有一些零散的，负责游走遮护的党项骑兵。
而他们这一路上被契丹、奚人骑军追杀，早已在心中对部族子弟损失生出怯战心理。
此刻纷纷避退，只在远处张弓射箭，也全然不管乱发的箭矢是否能够命中叛军骑兵。
不过是图在唐军天兵面前刷一点存在感，假装自己在抗击贼军罢了。
战阵之上，最大的幻觉，就是所有人都会誓死而战直至最后一滴血。
事实上，不愿拼命的心理是个人都有，而党项骑兵这样内部较为抱团的小团体更甚。
这不意味着他们背离了唐军，只是只愿意打顺风仗而已。
接下来，在中军步阵之前，再无遮护屏蔽。
唐军的弓手弩手多数布置在两翼的车阵后方，在中军的数量有限。
一时只有寥寥百枚羽箭抛洒而出，制造了十数骑伤亡，于近二千骑而言，可谓沧海一粟。
第一线的将士如曹禄山等都屏住了呼吸，做好了迎接冲锋的准备。
就在奚人骑兵奔至阵前七十步之时，他们竟整齐划一地变换了动作。
丝毫没有挺枪冲阵的意思，反倒在马上张开角弓，同时口中爆发出齐整的呼喝声。
千骑如同一条灵动的蛟龙：贴着唐军阵前横向绕过。
举凡骑兵在马上开弓射箭，大多是左手挽弓、右手拉弦才好发力，只有最善射之人才能左右开弓。
这般发力姿势，决定了一般骑兵奔袭绕射之时，只能向左侧身，而此时马匹自然右侧绕行。
此刻叛军敌骑以正面宽广的横阵而来，临阵却要集体变向绕行。
纵然他们在李日越操训之下，即便临阵，动作也整齐如一。
可如此大规模的骑兵变阵，依旧不可避免地放慢了马速，阵形也微微有些松散。
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弓弦张驰之声骤然响起。
那名安国人出身的老兵队正当即怒喝一声，厉声传令。
让所有士卒立刻把头低下，用兜鍪抵挡即将破空而来的箭雨，以免被射中面门要害。
曹禄山不敢有半分迟疑，猛地低下头，紧紧闭上双眼。
下一个瞬间，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如同冰雹石子一般，狠狠砸在自己的兜鍪上，发出咚的一声金属交鸣。
与此同时，他忽然感觉自己左肩处象是凭空挨了一记重拳，起初并没有什么实感，只是一阵麻木，如同平日和同袍曹泽之间的玩笑打骂一般。
可几个呼吸之后，麻木感褪去，周围的部位便传来一阵温热黏腻的触感。
他强忍着恐惧，缓缓抬头望去，只见一根箭矢插在自己左肩的锁子甲缝隙之中，箭尾犹自晃动不休。
方才的温热感，正是伤口渗出的鲜血。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已然身中两箭，一箭被头盔兜鍪硬生生挡下，并未伤及分毫。
另一箭则是敌军骑弓抛射而来，力道被锁子甲阻碍，有所衰减，因此入肉不深。
方才不到一个时辰的降雪，早已在平地上积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碎雪在他眼前纷乱飞扬，视线因为失血变得模糊。
下一刻，只听见身后骤然响起更加急促、更加猛烈的马蹄之声。
马蹄踏碎积雪，声势震天。
紧接着，便有数百骑唐军精锐骑兵，从自己身后的数组缝隙之中透阵而出。
行进方向并非笔直向前，而是整齐冲向左侧，竟是提前算准了敌骑会阵前左转。
冲出数组后，这些唐军骑士双手紧紧握起漆枪马槊，双腿夹紧马腹，催动战马，将马儿步态由快步缓缓提升。
马蹄声越来越急，骑士去势愈猛。
眼看着便要趋近于袭步，对着马速放缓的奚人骑队，发动雷霆万钧的正面冲锋。
这些奚、契丹骑兵的本意，也不过是以阵前变向、抛射轻弓的常规打法，试探唐军步兵阵脚是否稳固。
这本就是北疆骑兵惯尝的骑战套路。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不象史思明摩下的平卢军那般，接连参与幽州攻城的恶战。
多半只是承担外围巡戈、侧翼辅助的职责，虽有零星伤亡，也不过是唐军凭城固守造成的小损失。
正因未曾直面唐军主力的真正战力，他们心底或多或少存了几分轻慢之心。
只当唐军此前种种举动，要么是挟持城中叛军家属要挟军心。
要么是暗中与叛军高级将领私通款曲，全是实力不济才使出的障眼法，压根算不上强军。
而象他们这般阵前变阵、抛射齐弓，也算不得什么特殊技巧。
只是以近两千骑之众整齐划一施展，威势与数百人轻骑散袭自是截然不同。
数量多到这般地步的骑兵，在寻常步卒眼中，便如连天接地一般。
他们射出的弓箭，纵然只是轻弓抛射，也密如飞蝗。
以往被这一招直接打散的唐军并非没有。
只要阵中有几人率先慌乱异动，再有十数人中箭伤亡，阵脚混乱一旦无法及时弹压，便会